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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靈異長篇小說] 鬼怪公寓15 【從馮小姐講故事到二十年往事】完結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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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表於 25-7-2007 20:45:02 | 顯示全部樓層 |閱讀模式

* U& e0 L& N3 k8 n" C鬼怪公寓
, @/ f5 ~/ \$ d作者:蝙蝠6 f- f: }4 v. V' r% `

; ^6 m. N9 l1 t從馮小姐講故事到二十年往事 第一章. b  W/ ]/ [1 c/ A" E0 q. G

) g6 Y  c3 S: v4 a- K2 N7 h% b9 J  一生,一世,秘密往事。
5 ?  h( T; Y: t- Y* t  M6 E# o, f  永遠地關上嘴,閉上眼睛,捂住耳朵,不說、不看、不聽。
3 e* F! D! Z+ j. R* m- h! u% ^  “這是你的罪孽,都是你的錯。”
% D7 o3 ?* ?, I  I& Y  耳畔沒完沒了的私語。
( g& m( [9 e2 y$ O( t, V( A  二十年。9 J  {$ U+ G/ j' s2 w1 ]
  整整二十年。
- M/ U: O3 b, v7 P8 n: E1 }  ***
# N3 B! x2 J+ ]2 j6 T& ]* e  五歲的小男孩從門外面啪嗒啪嗒跑進來,消失在樓梯口。: a  F6 v# w6 X( Q% e5 e
  五歲的小男孩從走廊裏啪嗒啪嗒跑出來,消失在太陽下。) Z0 X7 @5 U& l# w
  五歲的小男孩從樓梯上啪嗒啪嗒跑下來,消失在角落中。
% M1 p9 Z0 z$ v7 g. u, e8 k  他發現自己一動都不能動,只能這麼看著小男孩一次次跑出來又一次次消失,自己卻一點辦法都沒有。  k) f8 B' h( l8 g
  ***& X5 u: t: p$ k, T. S  Z
  馮小姐嘴裏哼著“玫瑰玫瑰心兒堅,玫瑰玫瑰刺兒尖……”的歌兒在樓梯上飄浮,像坐電梯一樣一會兒上一會兒下。7 Z, _, @4 R' j$ p
  溫樂源坐在樓梯最低的臺階上,頭靠在扶手上,強壯的身軀硬是把本來就不太寬的樓梯堵得水泄不通。+ B' k2 ~( H, e% @
  “玫瑰玫瑰最嬌美,玫瑰玫瑰最豔麗,春夏開在枝頭上……”: ^2 n. c* L* A! q6 J4 t
  “馮小姐你別唱了……”溫樂源熬不住了,抱著腦袋痛苦萬分地說。
9 I; _" k. ^: k2 c  本來馮小姐的嗓音不錯,唱歌的效果應該也不錯才對,可惜她畢竟是鬼,有哪個人聽鬼唱歌不起雞皮疙瘩的?
* N( ]; y# o0 `  溫樂源的反應很正常。& n6 h3 L( `# k5 W; o! X6 \. h6 m
  “要麼你就回你房間去……要麼繼續聽我唱歌……這裏是我的地盤,不歸你管。”馮小姐陰涼涼地給他一句之後又繼續唱,“玫瑰玫瑰我愛你,玫瑰玫瑰情意重,玫瑰玫瑰情意濃……”8 @7 g' x  y& |' O+ P: s
  就算這歌聲如何動聽……有人會喜歡看著一個光有背面沒正面的女人,飄來飄去地唱嗎?5 D% S; I2 c( c9 z# c! ]
  溫樂源神經很粗,但不代表他的神經能比得上水管粗。. {& r' B. I/ _( E" M# R$ S
  溫樂源終於忍無可忍……地四肢並用,開始往樓上爬,看來馮小姐是贏得差不多了。
# y" Y5 A/ U. S- k! @9 _2 m  “玫瑰玫瑰……”
# Q6 y' S& l# S* J6 @$ |; O5 k  爬到一半,溫樂源的動作又停滯了,他想了想,倒退著爬了下來。. P! ?% r( Q+ T
  “你又回來幹嗎?”馮小姐問。6 h$ \; m! w+ _4 R+ d
  “我改變主意了。”溫樂源坐回原來的位置,說。# e% j- |( N; Z/ l
  見自己的歌聲沒用,馮小姐也不唱了,轉而選了溫樂源背後的較高臺階站著,“溫樂源……”
+ ]! s4 J9 q; K* _( R" H  “幹什麼?”/ T* F$ P+ ~7 U0 Z
  “我可是你的長輩。”
& {' ?6 K+ Q% w( t7 u7 i  “是啊,你做我奶奶都夠了。”溫樂灃不耐煩地說。# w, W: v- O9 l* o
  “所以,這麼多年,你們的事情我全都知道。”0 J% }1 I* x9 p7 a+ a: L9 A$ ^
  溫樂源搓了搓臉,好像要把她說的話全都搓出去,“行了,我知道、我知道,你是無事不知無事不曉,能不能讓我安靜會兒,這時候和樂灃整天待在一起就夠難受的了,好不容易逃出來會兒……”% N, f2 h; [% _7 L" m% P
  頭頂上傳來冷冷的聲音:“哦,那還真是不好意思啊,竟然讓哥哥大人這麼為難。今天你不如就在那裏一直待著吧,等舒服了再回來。”
3 C) ^% x. j3 j  L  等溫樂源大驚失色地抬頭去看時,樓上的身影已經消失了。
' X+ [6 ~" f  R3 @& b  “你看!你看!”溫樂源埋怨地說,“又把他得罪了!每年到了這個時候他就脾氣暴躁,我都儘量忍著不敢得罪他了……”; }9 v; C* A3 o
  馮小姐做出一個無奈的手勢:“那怨誰?還不是你自己話太多?我剛才可是連一句都沒說過。”. O+ F* d) {( T: v0 I
  溫樂源痛苦撓頭,“啊啊啊!都是你的錯……”
! K5 f1 q# N( Q4 M  馮小姐:“……”你到底聽進去我說話沒有?
# M( K. z. Y4 {$ g" O3 f% D  “好了,”馮小姐用腳後跟碰了碰他,“這麼大人了還整天看著弟弟眼色行事,像什麼樣子?奶奶來給你講個故事,讓你把不高興的都忘了吧。”# R! Z4 x. V$ U8 t: F/ W
  溫樂源氣死了,“我又不是小孩子!”
0 \# E7 ^, A: y  馮小姐裝作沒聽到的樣子,自顧自地就開始講她的故事:“從前有個男人殺了女朋友,結果血衣洗不乾淨,據說女朋友的鬼魂會藉著沒洗淨的血衣來找他……”1 J9 G) s% c- V3 I! n6 ^7 p7 a1 q0 M3 a
  “最後女朋友對他說‘因為你沒用某某牌洗衣粉,笨蛋’,是不是?”
1 u7 `  r# n/ e; n  馮小姐靜默,一會兒又繼續道:“那再給你講個故事。從前一對夫婦帶著小男孩出去玩,小男孩在樹下高興地跳來跳去……”
/ f$ E! B% }8 O6 r( J  “後來看錄影帶,才知道原來有只鬼手抓著孩子的頭髮一拔一拔,對不對?”
- b/ @$ s( \! z6 A4 |5 z+ ]; N$ r  馮小姐默然,再一會兒又繼續:“再來個故事,你一定沒聽過,而且你們這些男孩子肯定愛聽。話說有一個女孩子在澡堂洗澡,一個女鬼跟她說……”
- e0 I1 \4 j. }3 H+ B  溫樂源忍無可忍地跳起來對她吼:“我替你說吧!那女鬼說‘學妹你看我好慘我沒有腳啊!’一遍一遍一遍一遍……就跟你一樣絮叨!$ P% p3 k: G. \7 ~
  “別人都知道了還說!女孩氣急了就跟我一樣啊!轉過來說‘學姐你看我更慘我沒有胸啊!’就跟你一樣只有背沒有胸啊!' F6 s/ v( }( z& K) T! \
  “還要不要聽?還要聽的話,我還知道很——多!要不要我講給你聽!”
1 B6 B+ p( t$ e6 |# D  本來溫樂源就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,現在的嘴臉更是恐怖得像要吃人一樣,面如鍋底,眼如銅鈴,牙齜得老長,說他是妖怪都不夠形容的。! E9 }6 b/ O' R& d. F! H' ]
  如果馮小姐有正面的話,她現在的表情大概會清清楚楚刻上“目瞪口呆”四字。可惜她只有背,所以溫樂源只能看得到她稍微往上飄了一點,再無其他異狀。
# ]! K: U7 W3 a  溫樂源深呼吸幾次,又坐回去:“對不起,我知道你是想讓我忘了那些事,不過我真的很煩,讓我安靜會兒……安靜會兒……”
& I! K( B2 _, s3 e% L  馮小姐歪了歪頭,好像在通過那雙不知道被藏在哪裏的眼睛看他。
) Z9 F. \8 J" |+ b4 W' T1 Z) T  “好吧,既然這樣,那我就再講個故事……”( t! R  Q; a  p& q0 `4 F
  溫樂源真的要絕望了:“姐姐!阿姨!奶奶!祖姥姥!你行行好吧!”( a& L& G  C1 Z$ ?. G
  “這個故事,你一定沒有聽過。”
- ~+ W" @6 o0 D" Z: U  “如果是從網路上看來的就不必了,胡果那個膽小鬼的存貨,你看過的我也看了……”
; E9 i' x- r2 ]( @+ f  馮小姐輕笑:“這個故事我還沒有給別人說過,你怎麼就知道了呢?”
' M9 O( z1 c+ q( e  還沒有給別人說過……他問:“是你自己的故事嗎?”
% e5 f9 s1 C: |- g6 Z* c  f3 B2 _  “唉呀,我也不記得了,”馮小姐笑,“不過這也怨不得我啊,這麼多年了,誰還老記得那麼清楚呢?”; k  h. \$ f" M0 m
  “那好吧……”溫樂源疲憊地說,“沒聽過的,你講吧……”就當沒聽見吧……沒力氣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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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T( B9 \) m. R) |# j  有一個女人……也許是大戶人家的小姐,也許是沒落貴族的女兒,出嫁到外地去。
8 D9 V) T, E# q, X  t1 C. f0 p0 @  雖說因為連年戰爭,家中已經逐漸蕭條,但女兒出嫁這種事還是不能等閒視之,嫁妝當然不能少,大件的小件的湊合湊合,就是長長的一條龍。
- v& Q" ]  X- A# H; y8 _+ w  本來有朋友在軍閥手下做官,願意一路護著,結果出嫁前一天被調走打仗,可吉時又不敢耽誤,出嫁的隊伍就只好忖忖地出發了。
& r8 M+ R" h: _4 T! K4 I2 L  果不其然,出嫁隊伍剛走到一半,經過一個叫烏頭山的地方時,忽然沖下來一隊土匪,硬生生地沖散了隊伍,開始大肆搶掠。/ X4 w6 w: G: q) y3 |5 a
  那些家丁保鏢哪是土匪的對手,只是稍稍做了些抵抗,轉眼間就被殺得一個不剩。
4 E3 d3 ?( b* G' Z3 e  出嫁的新娘子在丫鬟婆子的幫助下逃出轎子,但女子的小步子怎能跑得過土匪的高頭大馬?
! j5 S. O  T( y  只聽得身後呼喝聲越來越近,新娘子什麼也忘了,只知道不停地跑,跑……4 l$ y3 c& j& c, A: V8 y# y- N
  馬蹄聲已然接近背後,丫鬟在身後猛推她一把,悲愴地喊:“跑啊!小姐!”
9 R& _- S% e9 V; `$ X$ H  身後,隨即傳來丫鬟的慘叫。
& n; v  N% u5 v& w+ H7 @  也不知哪來的力氣,新娘子挽起裙子發瘋地跑,速度越來越快,越來越快。7 g5 i3 e" ~8 a
 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多遠,又跑了多久,等她恍然之時,才發現早已甩掉了土匪,跑到了一個小城鎮上。
# T! I. I& ~& ~2 Q+ m5 ^9 z  那個小城鎮離夫家不遠,她便用身上僅剩的錢,雇了兩個身強力壯的農婦,請她們送她到夫家去。- D4 V3 \, ^! q- b9 d; V9 a$ y
  儘管遭遇那樣可怕的事,所幸她身上還帶著嫁人的信物,到了夫家,很快就被迎了進去,夫家一面派人去她家中通報她平安的消息,一邊與她成了拜堂之禮。
3 {+ _# u. P. L# S1 p& @  如果人生也能如故事一般,到了該結束的地方就結束,那必定能少了很多的遺憾。可惜,這不是故事。4 G: U0 z% p. h+ N
  新娘子變成了少奶奶,新婚的幾個月裏,夫妻兩個真個是整日卿卿我我,蜜裏調油,好得跟一個人似的,羡慕死人。
1 }$ j! X7 X/ v1 j5 H. u: U  但最甜的時間只有那段,結束之後,方才是地獄的開始。4 I' j5 o& I4 B7 H+ `
  少奶奶的丈夫原本是個紈絝子弟,仗著家大業大,整日在外面吃喝嫖賭抽,五毒俱全、無惡不作;但因為還有兩個稍成才的弟弟,他爹娘也就不管他。
: E! L' \( n" }  這回因新娘子貌美如花,竟能令他新鮮了幾個月,這是以往從未有過的。+ d6 M7 p" y, Z
  但僅僅這幾個月已是他忍耐的極限,不久,他便又故態復萌,丟下新婚妻子和他的狐朋狗友們玩在了一處。! U8 c! D: y# X# B
  可憐少奶奶年輕貌美,卻被丟在深宅大院中自生自滅,沒了夫君相伴,又仿佛沒有懷胎的消息,如今連到前院與公婆一同進餐的資格都沒有,只有整日以淚洗面。2 J- \) Y7 X  T; I
  具體是什麼時候不記得了,也許就是從夫君不再往後院來之後不久,少奶奶就得了一個怪病。' @( O7 F( Q& p8 S! f, F$ q) l2 i
  每天吃罷早飯,她就全身酸軟,必定要躺下睡覺,約莫半個時辰後,不管有沒有人叫,她都會忽然醒來,此時就會發現她全身正在流水。3 @* @4 P# U, ~4 I* h
  那水既不臭也不黏,就像出汗,只有點淡淡的血腥氣,流水的時間大約一個時辰左右,每每要將床褥都浸得透濕方才慢慢停止。  `1 j3 a7 J' e8 \
  少奶奶怕死了這怪病,原本她就不再受那家少爺的寵,路上丟了那麼多嫁妝,家裏又無力再置辦那麼多禮品,夫家就在為這個不高興,猜測是不是她家小氣不願出錢,收了她與兒子拜堂已是大恩德,現在又得了這個怪病,不趕她出門才怪呢。
2 S4 s; u/ w' Y. o+ `  幸虧夫君新婚過了之後,便總也不在她這裏住,就是住也住不到她發作的時候。$ l8 b5 L! z; x$ a
  所以這病也只有家裏又補送來的陪嫁丫頭們知道,到了時辰拿淨褥來給她換掉,被水浸透的就悄悄拿去洗。
% z, z& N  @2 a9 m3 }2 B! Z% M  奇怪的是,就算身體這樣流水,她也不需要喝很多水來補,甚至逐漸不餓也不渴,連飯也不想吃了。
6 M; L. t3 O. ]8 v& l( y% p7 w0 R  有一個月,夫君全沒到她這裏來一次,她竟還稍有些慶倖,因為這樣就不必緊張夫君知道自己的秘密了。但之後的消息,才是真正打擊了她。( ?. d3 o1 z; U; Q. O9 P
  夫君,同時迎娶了第二、第三房妻子。
% d3 v0 J  @% r9 m  Q8 s$ f1 @  她知道的,她知道的,夫君必定會有第二第三個妻子進來,新婚之時她就聽他說過,不過沉浸于甜蜜之中的她,完全沒想到這樣的事居然真的會出現。
& ]* _" h- m( ~/ k) a: m0 }7 H8 P  她的房和二房、三房離得很近,只隔了一道牆,從那天起,她就只能整日留在自個兒的房裏,聽著隔壁夫君和她們的調笑聲。: N8 g$ O8 e- o! |
  也似乎是從那時候起,每日,水流得更多了。
6 k( e6 @% O; J" _9 {; @  剛開始還只是染濕了被褥,如今除了染濕被褥之外,還從床上流下去,流成一道蜿蜒的小河,在屋裏詭異地攀爬。更怪的是,現在流出的水也不像以前那樣清亮亮的,而是變得非常渾濁,帶了些暗紅的顏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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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O  m1 T4 m0 u1 b' i$ A二房和三房的家境不錯,雖然她家已經開始敗落,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,那兩房家加起來也比不上她家。8 J$ d; y) X5 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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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可那兩房並不因此就安分地做小,反而天天在夫君耳邊嘰嘰咕咕沒多少好話,搞得夫君偶爾到她這裏來也是吊著一張臉,不多久就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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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W/ B6 y" ?6 y4 p6 K# b! c6 A  她惴惴,不明白自己到底錯在哪兒了。但夫君的眼色就是她的命運,若是夫君都這樣對她,那她的日子還能好過得了嗎?, n* F$ ~9 l3 J) _7 }& Y  X0 r

4 J* C# _4 A; d4 f/ m  可是變了心的男人就拉不回來了啊!她卻還不明白,只一味地覺得自己不夠漂亮,拼命在自己生病後臉色就沒有好起來的臉蛋上,塗抹胭脂水粉,每日每日,勾繪出好一副精緻的美人圖。# q* R7 t" `& W* U0 K

3 X7 M6 ]6 ^7 c* k( g' O  但除了這些之外,她根本不敢去做任何事來挽回丈夫的心,更不敢有半點不滿,她只希望夫君能回頭,只要他回一下頭,一定能看得到她為他盛開得多麼漂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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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因而即使是這樣美麗的她,夫君漸漸地連一次都不再來看她,牡丹開得再美,賞花人不在,也是不行的。於是牡丹又漸漸枯萎了。# C, z  x, F0 o+ [: `' o- F5 }% L

7 A: _5 t. Q% m1 Z5 ?+ V  應該賞花的人不在,不代表別人就是死的;夫君不在,不代表他的兄弟們就不懂花開時的絕美勝景。4 B) B, u( I7 X

- J3 `' J+ n! |0 k' D$ m  也許得不到的才是最好,也許偷情才夠刺激,不知從何時起,夫君的兩個弟弟就有意無意地出現在她的小院裏,明裏暗裏地對她挑來逗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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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^! Q. d9 L& d& F  她可是從小便被教會要嚴守三從四德的大家閨秀,哪裏見過這等陣仗,被嚇得大驚失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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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可不管她怎麼躲,那兩個人總能交替著出現在她面前,又是淫詞又是豔語,把她臊得又羞又怒,卻對這兩個小叔子沒有辦法,若是告了公婆,反而會被罵做不守婦道、勾引小叔的淫蕩女人。8 M8 |3 v# `0 ^2 a

, q8 v9 U: a* R( I; m  一次,夫君的大弟竟要強行將她往床上按,她拼命掙扎,結果二弟進來了,她向他求救,以為他能救她,沒想到那兄弟二人竟是同樣禽獸,撲過來就幫著按她的腿。' X: @& D) R2 I" v1 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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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她喊啊,喊啊,喊得嗓子也啞了,她知道娘家給她帶來的丫鬟,必已被做了手腳,但她也知道至少隔壁的二房和三房肯定是能聽到的。+ U/ J0 H! m6 \1 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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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她感覺到自己的聲音在房梁上回蕩,她聽到顫動的木床在耳邊呻吟,但是沒有人來救她,沒有人來救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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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——有人來救她,可惜是在最不堪的時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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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夫君的大弟辦完了事,二弟剛要爬上她的身體,門就被撞開了,氣得發抖的公婆站在門外,惡狠狠地看著小屋裏散發淫靡氣味的三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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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救救我……”她無力地乞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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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l& g2 T1 L: F* s" p  但誰也沒聽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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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反了!反了!一個淫婦就把你們都弄昏頭了!”婆婆扯散了頭髮,邊哭邊罵。2 Y" w: I. X6 N( `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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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公公舉起拐杖,不由分說就向床上的她打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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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]1 ]2 q( Y7 R7 A( g+ {: V4 Q  被父母的蒞臨嚇呆的兩個禽獸終於醒悟,叫道:“爹!娘!是這蕩婦她勾引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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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拐杖不由分說地兜頭打下,那兩個禽獸套上衣服就倉皇逃竄,又被家丁們擋住。唯有她,無人理會,本就讓血流了滿床,又硬受了一拐,已是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。2 b) S0 B0 j+ j0 g# k

/ L; x; V6 M& `  見她這樣,公婆也好像嚇壞了似的,帶著人火速退了出去,把她娘家的丫鬟僕從都丟進小院裏,又鎖上了院門。! R& B+ Z; J8 J! S9 J# B  _: x

. N/ n* j+ ^0 b3 A& O1 e! v  那門一鎖,就是三個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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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~3 I" S8 N% i0 h  她受了嚴重的傷,且被關在這小院裏,沒有大夫來看,她的身體就很快地壞了下去。後來,她已經不太記得那段時間的事情,只記得自己時而清醒、時而昏沉,而隨著時間的推移,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,而昏迷的時間越來越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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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N1 g1 {! ^. |3 Z1 p7 y  日復一日,也不知過了多少日子,偶爾她稍微清醒,就覺得丫鬟僕從們好像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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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`: [# X  M6 e0 v* C  她想,他們也許是逃走了吧,不知道是從哪裏逃走的呢?如果可以的話,她也希望悄悄逃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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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但是捨不得夫君啊……對了,夫君呢?為什麼他不來呢?1 c! |4 ^( s+ @2 P( i3 s% 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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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終於有一天她清醒的時候,發現連最後一個丫鬟也不見了,身邊一個人也沒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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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Y5 k! N$ p+ E+ V  她有些痛苦,又有些放鬆,因為再也沒有人陪她一起受罪了,再有罪她自己受就好了。, ]  [! x7 L) v6 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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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她的身體逐漸好了起來,一日夜晚,她沐浴在月光下,慢慢地給自己梳頭。寒冷的夜裏,院中竟還有小白花開著,她就看著那些白花,口中輕輕地哼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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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r; v. x* q! K! C3 @  沒關係,沒關係,就算只讓她一個人住在這裏,她也不怕,她知道她是清白的,她知道夫君必定明白她的,總有一天,她會向公婆說清楚,讓兩個小叔子還她的名譽。- u# ]6 M1 d& z2 F! |

0 \( c( A) X8 f" A" v  當然她明白,自己的貞節無論如何是回不來了,但她已做好了在這裏待一輩子的準備,即使只能隔牆聽著隔壁夫君的聲音,聽著他與小妾們的歡鬧,即使今生都只能住在這裏,也都罷了。
% Q: W2 ^0 x) O2 C) Q; s
. q4 g8 q! m1 l3 R/ {$ q% Q  有腳步聲經過小院門前,兩個男人低低說話的聲音鑽入她的耳中。& W9 T. c/ g( F5 |

) t2 |) _( A$ W5 q$ Q6 j  “喲,這裏怎麼陰風陣陣的,怕人呢。”! P  B( M# w3 k# `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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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是啊,那……時候沒人住以後,這兒就老這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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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V9 p$ _2 I9 S0 h. l, u  “我怎麼還聽得見人唱歌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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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e! I# V, M: ^5 Q+ u  “別胡說!人嚇人嚇死人的!”
: ^2 c& d7 R' Q) H: t* D
) M/ X3 s$ ]7 R; v, s0 [4 k* m  “是是是。不過我也聽說,當初的大少奶奶長得那個漂亮,人人都誇!結果誰知道是個狐媚子,大少爺又娶了兩房太太,她就忍不住了,嘻嘻……居然一下子勾搭兩個少爺……”4 e! X# E: v4 U* D& A

' t: p! q$ P$ B9 @+ \: y  “嘿嘿嘿嘿……你光是聽說,我可是親眼看到!那大少奶奶的腿啊,白得……嘻嘻……那眉,那眼,那身浪勁!連我都想爬上去……) d/ p5 L- {- S8 I# |

5 B4 |/ B" @9 }/ @# C* b, Z8 s  “嘻嘻嘻嘻……要不是當時就被老爺打死了,新大少奶奶還說要把她賞給我們……”8 d3 P5 q- g# s( j/ B! g  u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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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說話的聲音逐漸遠去,她緩緩放下手中的梳子,注意到上面已經被自己捏出了深深的指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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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新的……大少奶奶啊……
& u) s6 G0 n2 q8 h5 v% A
; d& e% D/ o& B; ?% G/ L+ c) ?  月光,仍是又清又冷,冷得令人發顫。但她已經沒有感覺了。
% T* w3 D; c# o! Q5 z4 I* O% Y
. M, k' J1 Y, r0 @9 L8 N2 _/ m) G 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?她看著手想,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用這把梳子的呢?白色的,沒有裝飾,沒有刻花……對了,連梳齒都沒有的。  }& O2 I8 z9 [% P/ x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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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每當夫君不來的時候,她其實沒有在睡覺,身體流水的時候,她也沒有睡,只是坐在那裏梳頭,用這個梳子……不,這不是梳子,這是是一根人骨,我一直在用一根人骨在梳頭。7 e& h* w, b% `$ m  D; 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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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可是,這是誰的骨頭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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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月亮清涼幽深的光芒照在院角,她看看那裏,原本應有小白花的,小白花到哪兒去了呢?為什麼那裏只剩下一堆堆的人骨呢?3 Q# E/ l5 f# e" q- }# Q! x9 O

7 K) z2 B7 ?6 w1 f  是了,她終於想起來了,那些丫鬟和僕從其實根本就沒有走,他們都留下來了,留在這個小院裏,變成了小白花……) |4 u7 Y" R& Q2 x$ d) B

, k! q0 d5 _, g' }5 |. ]  不,那不是小白花,只是她的錯覺罷了。% o; H- q, w5 T1 O! x

7 H7 V4 m2 t0 }  她把他們都吃了,都吃了……% |+ u! `- v, ?+ x3 D( d, _

5 [3 Y' ~- A1 y" m  她終於想起來了,她全都想起來了。3 F( }" _& Q0 ^! z

3 Z6 J. R, d% y9 ]- j0 j4 m  其實她當初就沒有逃過土匪的追擊,土匪一刀插進了她的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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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送親的隊伍並不是在行進的時候被土匪追到,而是在湖邊休息的時候。所以她當時逃向的也不是活路,而是湖水中央。! N8 `/ r' ~3 \) b/ _3 K, ?
1 u6 m; o/ b; a" J2 u
  被砍到之後她又繼續地跑啊跑,一直跑到水裏,淹死在裏面。( Z, U, l, ]0 v7 a0 L  a

6 h- c4 Y2 Y) W) G3 S  是了,是了,她早已死了很久,卻還心心念念地要嫁人,因為偷偷見過的夫君一面,那個英俊少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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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為了回到夫君身邊,她變成了吃人的鬼,每天每天,不知道吃了誰,然後,回來流水,把那個人的水都流掉,等待下一次的吃食。& J; z& c1 g# P

4 j' }! U4 w6 T+ ?. Z2 ~$ J, R  但付出這麼噁心的代價之後,最終她得到了什麼呢?第二次被弄死,然後一口一口吃掉身邊陪嫁的丫鬟僕從。
' R  Q2 {/ @' _, {2 d- k+ O( U% D  h' a* {+ R
  她以為他們能給她作主的,她以為總有人能給她作主的。/ S) f. C1 A* y6 m) 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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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但其實沒有,誰也靠不住。. K" E' R8 K  K" ?

+ R$ Q2 j! s+ L# Q
 樓主| 發表於 25-7-2007 20:45:51 | 顯示全部樓層

, ?) A& Y* T8 H& v3 Y. x% u) L2 z( a6 L從馮小姐講故事到二十年往事 第二章
: a+ v2 _" _; g" B0 X! Y  E
( ~: C3 `5 J# C4 t& |  那天晚上的事,對所有生還的人來說都是惡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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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{6 d, p' j7 Q( ]- ]  二少爺和三少爺忽然瘋了,對著牆壁拼命下跪叩頭求饒,嘴裏喊著化做一灘水失蹤的大少奶奶的名字,一會兒,竟癱倒在地上。
3 y$ }' M4 X( T; V4 J7 Y
" |" |4 e4 n. @. L+ K  和他們在一起的老爺和夫人趕快讓人去扶他們起來,才發現他們從七竅裏不斷地湧出血來,有個丫頭尖叫一聲,就見兩位少爺的身體從毛孔中往外噴血。
( C/ Y' o5 }* }3 Z$ d3 ]
: `1 y, Q1 U; ^5 s5 w  如果有人見過當初她“生病”的模樣的話,必定就會明白是怎麼一回事,可惜,即使她生了那麼長時間的病,除了身邊人之外,居然沒有一個人知道。
2 A1 ^- ^6 T* R6 Q4 y% o' a1 E/ R' p/ r2 i
  接著全身噴血的是老爺,然後就是夫人……: R+ p0 G( \7 _1 X. M& J2 P

& G) W4 r8 m/ N# H- K; f  那天晚上,好好的家裏變成了血池地獄,到處都是呻吟聲,到處都是新鮮噴發或正逐漸乾涸的鮮血。4 \$ m0 D( y0 g! A* T

6 i; ~7 z5 f) r  W* r7 E# N9 I- a0 s- L  不能逃,逃不掉,逃到門口就要被硬生生地抓回去,從腳開始,一點一點捏碎。只有幾個膽大敏捷的,爬牆竄了出去,才算保住了命。2 y0 }0 P8 y  M. F
7 {7 W( H2 F8 R+ P0 t" @0 U
  等到第二天日出,一切都結束的時候,偌大的院落裏,只剩下了一具具皮包骨的屍首,蒙著黏糊糊的血漿,間或有老鼠在屍首中間跑來跑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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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至於大少爺和他的新妻子,誰也不知道他們哪兒去了,因為天亮以後,膽大的官差到那家看時,在大少爺房間只看到了一堆碎肉,誰也不知道那堆碎肉是誰的,不過也無所謂了,反正,死了以後,誰都是一樣的了。0 Q2 d8 v" g4 ]6 x$ z" F
3 A7 _& `2 n; D
  這整個宅子從此就變成了鬼屋,沒人敢住,沒人願意買,只要有人敢進去,那必定是活著進去死著出來,把繼承那家房產的親戚急得直跳腳。6 e5 }- p0 ]" q1 q( S) }5 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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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幸虧後來來了一個法力高強的道人,讓人去撈出作怪的少奶奶的骸骨,埋在地基下,又蓋了一所房子,她才終於安靜了。6 B+ s! ~: I7 P" {1 B
) t# n0 r$ N" V  E% u5 T
  隨著時間的推移,那壓著骸骨的房子轉了無數人的手,人們已經忘了它所代表的故事,只看到那骸骨上的房子。5 ~- U3 R+ T" V1 _
% k$ C( e) _9 o4 r2 d% b  Q
  幾十年前,一場大火燒毀了那棟房子,有人在上面又蓋了一座更漂亮的建築,然後又是鬥轉星移,兜兜轉轉。
7 C. l& a2 m/ N4 _- m5 \$ P$ k* d* u4 t
  最終,那間房子變成了公寓,吸引著無數南來北往的客人進住——包括那些不是人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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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***
  F# k6 \' |$ v! g8 |0 }/ g9 i! c2 e
  “故事講完了?”" f6 g5 a7 N. {9 a8 Q# m7 B

; t2 m8 F- z6 N9 Y6 q0 m/ o7 A8 ~  “講完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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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真無聊。”溫樂源評論。, T3 v9 c5 m8 X* S! J5 _

0 A, u- K% a# U, @; e  “是啊,我死得真無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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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|7 T0 C( h3 u$ ?  溫樂源扭頭看著她,不由自主地張大了嘴巴,“你你你你……你是說那是你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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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e& K1 I6 U' T  馮小姐默認。
$ F. d' ~3 Y# u7 o+ d- M+ f2 m6 a, \9 y) _2 B5 q, t$ M0 f6 a
  “那你的正面呢?正面哪去了?別告訴我是變成水流乾淨了。”& z1 \6 O* `) b3 s% S; Q8 A) f
% M3 Y, h% @" M' B# @2 d5 m
  “……”她的確是正想這麼說,“那些無聊的事你別管……這個故事你聽完了有什麼感覺?嗯?”& D# a9 R; c' K0 n4 \5 p

8 D0 c" E1 y: @  j' M5 y: v9 W  “又不是小學生學課文,學完了還要寫感想……”溫樂源不滿地哼哼。9 B# C  ]# h( J) 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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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馮小姐用鞋後跟踹了他一腳,“難道你還不明白嗎?我活著的一輩子都是在等,等有人來幫我,有人來救我,有人能給我做點什麼……這在這世界上誰又靠得了誰?總有誰靠誰的想法才是有問題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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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{9 D2 |# B. P3 S% U  溫樂源不爽:“你難道是說我弟弟喜歡靠著我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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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W+ a/ q4 F0 e0 g) X' T/ C  “恰恰相反!”馮小姐陰沉地說,“不是他喜歡靠著你,而是你喜歡他靠著你!你喜歡當保護者的角色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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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x8 k. m) f+ A% y& T  “你就喜歡這種變態角色滿足你的虛榮心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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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`0 _( t& M5 l# j9 m) u$ x9 \  溫樂源暴跳,“誰說的!我才不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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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|9 s3 ]5 D3 K6 q  “不是嗎?”* \2 z# h3 a. H# [% X: w4 ~% ~  J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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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馮小姐步步進逼,“難道你不是把外面所有的危險,都當成可能傷害他的東西?難道你不是把他好好藏在家裏,恨不得他連門兒都不出去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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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`% q/ S0 \* U1 ~5 R( v  “從那時候起,你就跟個變態似的,整天追在弟弟屁股後頭,弟弟長、弟弟短,弟弟發生點什麼事,你就跟天塌了一樣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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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有點理不順了:“我……我那是保護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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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保護?你那是過度保護!就跟保姆沒區別!”% D% m# _8 a0 j( t. S% y

$ ], j% n& F% a9 h8 Y# m/ q6 }  馮小姐毫不留情地指出,“你還別不承認!難道你希望萬一你死了以後,還有其他人像你一樣保護他?$ s( c  T4 X/ T

; N3 V* o$ g, ^- a. X# @  “搞清楚!他也有自己的想法!他也可以為自己的事情做決定!. h: W1 B' C& C6 h1 p

, c$ N! e4 a% b8 r. Z  “既然事情關係到他,就讓他也參與,不要老是自個兒瞞著,到包不住了才抖出來,看以後沒了你他還怎麼活!”% ^9 m: l4 G/ A! [" _
* K1 t' T$ E6 f, e
  “……你今天的話真多……”4 P$ l8 C0 c. b! N; \4 \% 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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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承蒙誇獎。”. _) U0 `, q9 q" ~1 l

% F+ Y- N& U4 C5 q: L  “不過那個事……”溫樂源叼一根菸,啪地一聲點著,“我還是覺得他不知道為好,最好等我解決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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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C$ z' a' F1 C* `: s9 j  “因為會影響你‘好哥哥’的形象嗎?”
3 M2 A! m% U0 G! O
. J' U, X- f: R. y  溫樂源抱頭:“拜託你能不能別說得那麼清楚明白啊……”2 v! R# p5 ^0 d6 X8 [9 K

! B. L4 ?$ |( ^2 d8 M  馮小姐的聲音裏包含了無限鄙視:“你是當好哥哥當習慣了吧,生怕在他眼裏有你一點兒不好的形象……4 |% l5 R- N. p0 J8 U- r; S& y5 j

+ x! X; e2 U9 ]( [/ |  “是不是怕被他知道真相以後,那個‘本來就有瑕疵的所謂好哥哥’就更不值錢了?嗯?也對啊,其實當時都是你的錯……”" n3 k. [* A& W7 c" p% Z

- |( ?) s2 l+ Q+ H  j) {  “馮!”陰老太太威風凜凜地站在門口,一手提著一個塑膠袋青菜。. j2 G- Q- B0 i% H" G6 R: \
7 G. ?' F: u  ]
  溫樂源從來沒有像今天一樣這麼感激她的出現,簡直就是解救他的天使啊——雖然皺紋多了點。) J; v: ?9 l: U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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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啊,老太太……我只是跟他玩玩……”馮小姐飄到她身邊一旋身,勾走了她手裏的塑膠袋,穿牆鑽入她房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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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y. b. W5 f' n# T; Q: U  陰老太太眯起眼睛,重重皺褶下渾濁的眼珠,微微閃著灼灼的光,“莫管她說啥!甭管啥決定也要你自己做哈,和我們莫關係。不過,不要把你弟弟當傻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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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對不起,我知道了。”: |) D( [+ ]5 q* n0 A9 q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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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非常難得,溫樂源沒跟她爭辯,只老老實實地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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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大概被老太太用什麼辦法拖住,馮小姐沒有再出來。! G# t. _* l+ o+ x. s8 e

; ]' G2 D8 N1 D3 q  公寓裏仿佛只剩下溫樂源一個人,安靜得不可思議,他可以聽見公寓外,很遠很遠地方的狗叫聲,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汽車聲與人類的嘈雜。& s; n9 _) {- g

; j: w( h7 |7 f3 S+ A$ N  m+ Q! ~4 i  口中噴出的白煙嫋嫋上升,他幾乎也能聽得到它與空氣摩擦時發出的點點聲響。
3 A) j' n, l" Q. ]
6 j+ ^: A7 A" L# }  哥!7 Y1 X" x3 ~( J! j5 I7 i8 K8 [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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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抓住我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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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V; m( S" v" l! P5 _  哥!, b$ Q3 G( I' q/ w+ V

, [4 V5 I. G1 H  拉住!拉住!' ]. h' a% _7 ?& h( K$ w$ a
6 y( B/ Q0 O6 J
  哥!6 B; P$ @. s# m9 o

3 @, U! Y1 }6 w( [. t  那小小的聲音,怎麼會有那麼強大的力量呢?那小小的身體,怎麼會有那麼大的力氣呢?# Q! y+ q8 y4 f- Z5 m! L
( x" m9 o/ m  q' K% V0 s" c. U
  到現在想起,還是覺得不可思議。; Y- v( w( e) w/ v2 {' w* A

& ~' D% E) C! r6 `; @: B  但他……還是沒有拉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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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馮小姐所說的那個故事,意思他明白。其實他就是在把弟弟當成那個故事裏的女主角,愚蠢的、依賴的,等著別人來拯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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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X2 N6 p8 v0 o( w9 w  但其實不是,他有自己的能力,他能夠對自己現在的狀況做出決定,能夠自己擺脫困境。- N' ~; U/ A3 z/ a: V

+ n7 o" Y8 |7 C( c5 \& ~7 h7 n6 I  問題是,在他的眼裏,弟弟仍然是那個躺在嬰兒車裏,一看到他就揚著四條腿……不對,是小小的四肢使勁晃,小嘴裏笑得嘎嘎的那個小傢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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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c. u" Z, u: J5 X5 d  這大概就是父母的心情,明知道孩子已經長大,卻還是不放心他自己出去闖蕩,總覺得前方到處都是陷阱,而自己的孩子仍然還是小時候的模樣。
# V) Y3 i  W2 a( |, t
# b% I" Q% X+ S  啊……這話當然不能讓樂灃聽見,否則豈止是死定了而已,至少也要被毆個生活不能自理吧。
  F/ ^2 `, z( B- D, u2 L  b1 u$ d  s  D0 z, w+ ]! b! {
  不受控制地,腦子裏浮現出了過去的情景,越來越多,越來越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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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抱著剛出生三天的新生嬰兒,惶惑驚恐的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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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小小嬰兒逐漸長大,從除了吃就是睡的時代慢慢升級到會爬。) f$ q$ x0 p+ J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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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三四歲的小小男生,被哥哥取笑說曾在飯桌上替他換尿布,立時又羞又怒,居然還會跟哥哥打架……9 B* K. Q) o* K4 l* g8 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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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話說回來,那時候的殺傷力真小啊……感歎……如果弟弟能一直都那麼小就好了,欺負起來也更方便……咳咳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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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h8 B: R+ x0 z  一個五歲左右的小男孩從樓梯上跑下來,無聲地穿過溫樂源的身體,消失在牆角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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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個五歲左右的小男孩從走廊深處跑出來,向一個虛空的位置伸出手,好像拉著一個比他高很多的人一樣,消失在門外。# k( V7 {, o/ r( c

2 Z: V. R, L- F; q% t% e" ?  一個五歲左右的小男孩從門外跑進來,奔向溫樂源,他伸出手,卻只接到一個像空氣一樣輕浮的幻影。' v$ d3 m4 [3 ^1 s* K" f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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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五歲,多可愛的年齡,為什麼他就要遇到那種事?# _; N) v6 p: i; |7 j. N/ e+ 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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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為什麼只有他一個人遇到那種事?: A8 V# t8 M8 K! o7 d) g* W

. `2 k- P/ E; d8 k" d) H  犯錯的應該是自己才對,怎麼能讓他一個人承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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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身後被人捅了兩下,溫樂源回頭,發現溫樂灃一臉很不爽的樣子蹲踞在身後。- f$ f  q  v1 x

( w1 A- k* x, Z; i  “幹嘛?想向你大哥我道歉嗎?”) t5 x" M5 z( ?- h: P7 K9 [8 [- v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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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做你的夢!”溫樂灃毫不留情地打碎他的幻想,“願賭服輸,誰讓你輸了還不服輸,非要幹一架才滿意!”' D. N8 s! K: i* j4 M* 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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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我不要洗碗……”溫樂源抱頭嗚咽。* G. o4 ]) {% Z8 W, i9 E# Z

) [+ g+ D" s. ?6 u: W7 [  溫樂灃無聲歎氣。你是哥哥啊……什麼時候才能拿出點哥哥的權威……: @5 ~6 Z* P1 D1 c% x

3 w& K7 R: z! O  “哥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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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S+ G% ^+ x5 Z  “幹嘛?我是不會接受你的道歉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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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如果是平時的溫樂灃,這會兒已經忍不住踹上去了,但今天他沒有,他很煩,非常煩,不想和他玩。. e. |" O7 R3 H$ @

( M0 ]. _! f& a, I" |) t8 Z/ M" s  “我剛才,就坐在那裏的時候,做夢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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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愣住。兩人許久都沒有說話,一個在等待對方的反應,另一個已經忘了怎麼反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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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菸頭的火光慢慢向後蔓延,最終燒到了手指,溫樂源被燙得全身一震,慌忙將剩下的菸頭扔到地上,用腳尖狠狠踩滅。; ?  N  r, V( T, i% @9 m! 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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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夢這個東西嘛,都做不了准的,”他狠狠地踩菸屁股的灰燼,就好像它與他有殺父之仇、奪妻之恨似的。“要麼是你自己腦袋的活動,要麼就是‘其他東西’在影響你,別在意,別在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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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我還沒說是什麼夢呢。”2 ]; {' ~! c; G# W: Y, M: {

/ c& V6 X+ w0 n: B. U  “……啊,是啊,不過我看你的樣子好像就是做了惡夢似的嘛,別這樣,大不了從今天開始我給那老太太洗碗,我再也不會有怨言了,我發誓……”, g' m. d% e3 N( m# ?0 B

! C/ o+ _5 j% G  “是嗎?”溫樂灃抬眼看著轉過身不讓自己看他表情的人。2 L6 k0 U7 Y6 M# E# q; s# 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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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那你在緊張什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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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o2 W. L; ~# P9 j: R( d  “我緊張什麼?哈哈哈哈……笑話!我緊張什麼……我能緊張什麼!我還有事先出門,有什麼事等我回來咱再討論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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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站起來,拍拍屁股,做出一副瀟灑的樣子往外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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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灃也不拉他,只低著頭淡淡地說:“就像每年的這個時候一樣,總是夢到我好像不是在這裏,而是在一個很遠的什麼地方,周圍又黑又小又窄。# S$ W3 X4 d9 {7 B# S5 I  }- [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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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我呼喊,發現我沒有嘴;我想去敲,卻發現我沒有手;我不能站,不能坐,不能躺,我甚至都是不存在的。; R7 q  o2 |1 s* y$ Q" p3 I

& l* i" K: q5 t  “我周圍也不存在任何東西,可我就是被囚禁在同一個地方,哪兒也不能去。”, b3 @% v& r+ y- h; 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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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努力維持著臉上不自然的笑,一手去摸口袋,菸已經抽完了,只剩下一個空菸殼。他用力捏扁了那個空菸殼,又在手心將它用力揉成一個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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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_5 h0 P& L9 ^# l2 a. x2 s+ r2 ?5 |* r  “只是夢……只是夢嘛……如果你實在不舒服的話,咱們可以去找老太太,說不定她能讓你別再做夢……”% j& h8 p3 O+ R( K2 I

* ^# O3 Q  o# Q/ U2 Q  “今天那個夢不太一樣,”溫樂灃陰鬱地說,“今天的那個夢很舒服,我看到那個困著我的東西破了,上面有光,我可以通過光飛上去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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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{- T  {" a( _+ L" [" s0 \0 e  溫樂源的手停住了,又忽然使上了巨大的勁道,硬把空菸殼揉成的團,按成了一張扁平的紙餅。4 ^, A3 A/ l# e

. n' |( S" e% p+ b" x  g  “然後呢?你飛上去了?哈!恭喜你,羽化成仙了!好兆頭啊!”他打著哈哈,說著一點也不好笑的笑話。: P& X9 U9 X$ {3 {$ \: `6 h$ Y

4 I8 _7 ^+ x5 Y5 `  溫樂灃冷冷地看著他,那種冰冷是在禁制情緒之外的時候,從來沒有在“溫樂灃”這個人臉上出現過的。7 Y/ a" X5 W' ?  F

$ Z8 Z! g, k: k9 l- P  U: ?  “溫樂源,我都不知道你居然會這麼胡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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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笑不出來了,用力按著紙餅的手心更是加大了力度。5 G9 c; D, f8 N! Q& i

. `) m& Z- M* L0 B2 l  “我就看看你,還能編到什麼時候去!”8 f- R$ q6 R5 l- Z2 u% B0 |

% H/ U5 y! a. y5 F/ A6 r  溫樂灃站起來,轉身往樓上走去。0 z8 l4 m! z) b7 q, d4 M

' y# c8 F$ m" [. J" P  他的步子有些怪,表面上看起來好像是蹲得時間太久的緣故,但仔細看就會發現,那根本就不是蹲得太久的問題,而是他的雙腿正處於輕微的僵硬狀態,彎曲以後就很難伸直,伸直以後就很難彎曲。7 L( l9 y; C: f

: {4 M. }  y  [' ~6 A: v  “樂灃!”溫樂源怒吼,“你的身體怎麼回事!”- M5 Y! y, H$ p( 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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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我的身體?”上了幾個臺階,溫樂灃困難地喘了一口氣,回過頭時,白淨的臉已經漲得通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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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x9 I& P/ `+ _2 K* r/ j  “你看我的身體怎麼樣了?肯定還和以前一樣基本上能動吧,別擔心,反正就快要羽化成仙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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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l+ K! C" I! z) H  “樂灃!”/ G2 L; ]; P' 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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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灃低頭一笑,眼前忽地一片昏花,蒼白的視界中,有一個人向他狂奔而來。: y8 }: R/ @/ _& H* 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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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你不說,我也知道。) J* ]  R/ G+ W$ 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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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的身體,只有我自己最瞭解,從一開始,我就已經非常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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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\0 _3 m0 `6 s! ?6 B  不要以為你騙得住我,在這件事上,你做的總是錯的。你不該隱瞞我。
6 {* {$ R% k: t, b
/ }3 A, ~6 R7 S- p  得了,別自作聰明。我才是最後做決定的人。% C" F$ L) d% h: N3 v. ^9 }) x6 }

; B6 ]  I1 ~) e3 g* ?  溫樂灃的身體從樓梯上滾落下來,溫樂源忘了自己還有特異功能,只知道向他一路狂奔。然而等他過去,卻僅僅接到了一個傷痕累累的軀殼。
% g- I9 E" h% d: t' H! R1 y
. a" M  O* n# I7 {- M  溫樂灃的魂魄不見了。; j, t6 _( d' }% X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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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等他去接的時候已經不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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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~; q9 K6 s/ k- z溫樂灃躺在床上,陰老太太跪在他的床周圍,一張一張貼著以黃裱紙和真正朱砂所畫的符咒,符咒貼了一圈又一圈,每一圈十八道,前後加起來竟足足有百多道符。3 t  C2 f- D' L  j/ M7 v0 s7 i

5 Z5 d- V9 \% o+ b0 K& L  溫樂源坐在房間最陰暗的角落裏,看不清他臉上是什麼表情,不過必定不是什麼好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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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因為整個房間裏都是他負面情緒的壓力,剛才還有勁玩他的馮小姐,現在已經逃得不見影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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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貼完最後一道,陰老太太從地上爬起來,剛才的動作,對她九十多歲的老身體實在有點為難,剛一起來就能聽得到她腰骨發出的哢噠哢噠聲,好像隨時都會斷掉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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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行了,行了哈!”陰老太太看著溫樂源死氣沉沉的模樣就來氣,“看你一張大便臉!他又不是不回來哈!你要死到啥時候才夠!”$ u0 z0 [3 X9 z+ G' w9 X

: E) p3 r  u+ x+ |$ ^7 \  溫樂源長長地歎了一口氣:“我怕……他回來就又走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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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A' B# B. m$ p; p% H' e" L  陰老太太氣得真想踹他兩腳,“所以這不等著封他嗎?你以為我在幹莫哈!”% M6 b7 p4 w4 @" K& 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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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可是……”溫樂源煩躁地揉著自己的頭髮,簡直要揉掉一層頭皮才算,“可是我覺得他肯定是不想看到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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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U& o8 V6 f$ E3 ^5 ~6 k  陰老太太一把拎起他,開門,扔,踹!7 {+ E* a( I6 n

  i" K1 X4 b  P; r# G1 Y  叮鈴匡啷一串巨響,溫樂源從走廊這頭滾到了那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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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G' x3 z3 z0 f9 A3 Q* Q( k% H  c  “死老太婆你想怎樣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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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很好,恢復精神了——雖然是暫時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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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天色越來越暗,夕陽逐漸在鋼筋水泥的森林裏緩緩下沉,只剩下最後一絲光線還在繼續掙扎。! V% K  H' Q) d- I

9 j2 x. x: o9 n4 z  胡果走到公寓門前,忽然感到背後有一陣寒風掠過,雞皮疙瘩唰地就集體起立了。. P9 j) Y: f  Y; a! @

. a  D9 ^7 ~2 _. x  他抖抖瑟瑟地回頭看去,身後什麼也沒有——沒有風、沒有人,什麼也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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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n; ?+ E* y. C# u  胡果一路慘叫著逃進公寓裏去,公寓的大門在身後沉重地“砰”一聲關閉。公寓外的地面上,像海波一般漾起一陣震盪的波紋。7 d" ~8 ]0 [/ T5 j  g. g

8 K- _1 ]1 q# `$ b* m  “溫大哥!溫二哥!”胡果拍著自己隔壁的房門,眼淚嘩嘩地就下來了,“有鬼呀!有鬼呀!太陽還沒下去就有鬼呀!鬼造反了呀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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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放屁!”裏面傳出溫樂源不耐煩的聲音,“讓我安靜會兒!否則現在就把你從二樓扔出去!”0 r& M$ i+ F5 h5 E& g/ d% O! e3 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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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胡果哭得氣都上不來了:“可、可是我沒有在撒謊啊!這裏和以前感覺不一樣了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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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m( e6 G, b# Z' ~  “滾!”溫樂源真的發怒了。/ o8 j3 Y( O! V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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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胡果跌跌撞撞地竄回自己的房間,抱定一根笤帚作為武器,渾身抖得篩糠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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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覺得這不是錯覺,這個綠蔭公寓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。以前雖然也總覺得陰,總覺得暗,覺得可怕,但從來沒有真正讓他恐怖到覺得噁心的東西。2 c: ?5 i4 l  D; I! 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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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今天剛到門口時他就覺得不一樣,進來以後更加明顯,簡直就是有很黑很黑,黑到一摸就稠得黏到手上的那種東西壓在頭頂,讓他心頭像被放了什麼很重的東西一樣,簡直喘不過氣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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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為什麼會這樣?為什麼會這樣?為什麼溫大哥溫二哥都不管?這裏實在太恐怖了……他要搬走……2 p( u/ }3 E3 S( l% M# 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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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j3 {# c) ]$ ^  女妖精蜷成一團躺在床上,身上蓋著三四床被子,把她本來就很小的身軀襯得更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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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從她在被窩縫隙中露出的圓圓小臉上,透出了一種非常病態的嫣紅,王先生摸摸她的額頭,明明應該是已經燒到燙手的皮膚,卻冷得像冰塊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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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她已經在電褥上躺了很久,沒直接接觸到的部分是溫熱的,可她直接接觸的部分卻異常地冷,就像那裏的電熱絲集體罷工了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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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你怎麼樣?”王先生擔心地低聲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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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好噁心……好噁心……”女妖精低聲說,“我受不了了……”  b4 |. w* n! k3 Z' 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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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算了,我們不等了,現在就走。”王先生伸手要抱她,她把他推開。+ b3 p+ q/ R% S" M4 }, F

$ A: d4 G! s" C3 P) W7 n: q  “不要,兒子馬上就到了……咱們得等兒子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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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正說話間,外面傳來一串巨響,一個年輕男子冒冒失失地一頭闖了進來:“爸!媽!你們怎麼樣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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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王先生道:“我沒感覺,不過你媽可能不太好。”9 l7 j* [% ^4 U% `

0 W1 A6 X! }1 p% |. f, [  R4 p, b  男子撲到床邊,將女妖精輕鬆地拎起來背在背上,“我早就說過我討厭這種地方!你們怎麼就堅持要住在這兒啊!省錢也不是這麼個省法!看吧!今天噁心得我差點進不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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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女妖精無力地呻吟:“可是平時這裏的確不錯啊……別的地方哪有這裏乾淨……誰知道今天怎麼就變成這樣……”' Y+ g- k# T' P! U4 {- w( g

* M8 K1 |( u5 u, i  “得啦!別說話了!到我公司的房子去。”$ a8 G$ e! ]+ b/ F$ M9 K- G2 Q

5 i$ c& o$ X4 d$ ~+ o5 M  “你剛工作就有房子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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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我的娘啊!你現在還管這個幹嘛!”* e+ N3 L/ b3 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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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王先生隨便取了一件衣服搭在女妖精身上,父子兩個帶著幾乎奄奄一息的女妖精迅速向樓下轉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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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馮小姐的背影站在一樓樓道裏,看到他們下來,讓出了一條通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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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x- K$ N" e& v: g: A  “謝謝!”王先生匆忙地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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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i9 l% Q' H: _, m( q0 w  “不用客氣……”眼看著他們離開公寓,馮小姐轉而望向了走廊深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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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裏原本看起來很正常的牆壁,透出了不太正常的顏色和暗光,就像不是水泥的一樣——也許像玻璃,也許像陶瓷,反正就是不像水泥做的。裏面有某種東西鑽來鑽去,透著若有若無的光,如同一場拙劣的皮影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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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T& G' ?8 H+ F  s+ Z4 a! x  陰老太太弓著腰從自己的房間出來,走一步就要深深地喘一口氣,從房門口到樓梯口的短短距離,那沉重的呼吸和步伐簡直就要壓垮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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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R- n7 a( X  B  “你怎麼樣?”馮小姐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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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這話該我問你哈。”陰老太太沉沉地喘息了幾聲,道,“我不得已動了你的根基……”2 Q' K5 C* d1 M- c3 I, P1 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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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那不是正好嗎?”馮小姐高跟鞋的聲音哢噠哢噠地走開了,“我們都是被困在這裏的可憐人……”8 `; ^+ l( R+ E" x# 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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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她每走一步,高跟鞋裏就發出“咕唧”一聲,水從鞋子裏漫出來,在樓梯上留下一個個潮濕的浮水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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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陰老太太望向剛才馮小姐所看的地方,長長地歎了一口氣,在小小的走廊裏,悠長的歎息森森地回蕩。4 a6 p% q+ _6 e6 C$ D! T, 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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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沉默者從自己的房間裏出來,一手夾著兩隻貓,肩膀上臥著幾隻,頭上還趴著一隻,背後的背包上,也有幾隻貓仔擠擠挨挨地臥著。# a( E+ Y5 n1 v) G' y: C2 l3 C1 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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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的主人一邊和肩膀上的貓搏鬥,手裏還使勁拖著一隻肥貓的後腿往外走,那只肥貓殺豬一樣嚎叫,看來對出門這件事相當不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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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陰老太太向他更深地彎了一下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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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{' K% }2 V& A; g! W) G4 w  }% Z  沉默者道:“這裏又要變得和二十年前一樣了嗎?”4 E& b4 E* ]1 G7 M- Q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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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陰老太太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年輕,口音也變了:“是啊,所以還是請您離開一下,等事情結束之後再回來。”3 [1 E% ~& h6 U. R

! H* _6 n0 x4 `' b1 d  “需要我的幫忙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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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^7 g9 _* i! g. F0 M  陰老太太咧開豁牙的嘴笑了笑:“這裏將有骯髒的東西,也許會傷害到您的。這種小事我們自己就可以解決,希望不會造成您的不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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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沒關係。”沉默者看了一眼她的房間,“那裏有一個小姐和她的兄弟,我能帶他們一起走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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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_  }$ r2 o' X8 S  “那真是再好不過,請。”, @, R  u- m1 H7 d  @  b) 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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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沉默者向門口走去,他身後的主人繼續一路與肥貓搏鬥著離開,一大群貓從他的房間顛兒顛兒地跑出來,跟在他們身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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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陰老太太的房門也開了一條縫,肥碩的三胞胎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外面,撒腿就跟著貓軍團跑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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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何玉被宋先生和宋昕從樓上架下來,胸口貼著符,雙目無神地望著前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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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婆婆!我們走了!”三鬼轉眼間就消失在半開的門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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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T' y* E: W9 \. ?  胡果連滾帶爬地從樓梯上逃下來,大喊著:“啊啊啊啊!我再也受不了了!”沖出門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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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L- v/ D& E+ O5 p  看著住客們一個一個離開,陰老太太慢慢直起了身體,在臉上緩緩揉搓,她原本蒼老的臉龐上皺紋逐漸消失,整個人竟慢慢變得年輕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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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_' k4 Q& a1 l, g1 ^0 D; r# ?  現在站在那裏的女人身上穿著老太太的斜襟大褂,卻長著一張年輕的臉,這組合不能不說有些怪異。" y! V/ c' g  v& H  W; h) V

2 U: f4 \/ h3 r, r3 e! \) w$ E. G2 D, ~  陰女士從懷裏取出一摞符咒,漫天撒開,符咒們飛旋散開,最後又直挺挺地落下,豎立在她周圍。) i8 `. h# ]) Q/ X) N, V$ h

1 t1 ]7 J: U! Q5 Y) R9 d" x  她冷靜地命令道:“現在開始封鎖。沒人的去一個,有人的去兩個,202房間空下,其他全部封鎖。”3 J  t. i: |. I# Z- u& ]9 X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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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群符咒好像能聽懂她的話一樣,有幾個蹦達著跑向一樓走廊,每到一個房間門口,都有一個符咒奮力一躍,黏在門上,像滲透一樣消失在門板裏,若是有人的房間,就會自動有兩個符咒跳上去。而剩下的大部分符咒都一級一級地爬上了樓梯,向二樓進發。/ I' _# U. z2 |* c/ C2 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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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灃仍躺在那裏沒有動過。除了身周的大符咒圈外,他的頭部所沖方向有一個稍小的符咒圈,溫樂源盤腿坐在裏面,眼睛盯著溫樂灃頭頂百會穴,一根接一根地抽菸。9 m1 Z* t0 H/ ~) }7 f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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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由於沒有開窗也沒有開門,連內屋和廁所的門都已經被封死,房間裏彌漫著濃厚嗆人的菸味,輕煙所佔據的位置,已經從房頂蔓延到了距離地面不到半米的位置,如果是普通人的話,就算還沒有尼古丁中毒也該差不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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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~( Z4 i" Z4 N/ |  最後一絲陽光掙扎著消失在地平線下,整個城市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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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就在陽光消失的一瞬間,公寓門前的空地上忽然破了一小塊,那塊小小的土地啪喳一聲塌陷下去,一隻黑色的小爪子從裏面鑽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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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D+ U$ g( `, j2 N7 C- \# q  R4 R  隨著那塊地方的破損,空地的其他地方也像約好了一樣,啪喳啪喳裂開了無數小小的縫隙,然後塌陷,無數黑色的小爪子都一個個從地底下鑽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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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A$ a" R* ^6 |! G: T* L6 d, Q  r  小爪子們在地上掙扎,死命掙脫地面的束縛,刨開土壤或石頭,從裏面掙脫出一個個奇形怪狀的東西,有的像海星,有的像章魚,有的像長著瘦長四肢的小外星人,但有一點是相同的,那就是它們都擁有同樣的東西——至少一隻黑色的小爪子。0 p% a5 \; E- W

* ~  ]- U- m- H  陰女士上樓,進入溫家兄弟的房間裏。" D+ z0 w$ @/ ^. r

& {: Y0 ?, Q8 I# c  繚繞的煙氣在她進來的同時,迅速地包繞了她的全身,但她仿佛毫無所覺,徑直走到溫樂源身邊道:“怎麼樣?有沒有效?他回來沒有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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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她問一句,溫樂源搖一次頭,“不行,不管怎麼叫,就是沒有回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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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陰女士也有點急了,“怎麼會沒有回音呢?雖然這不是真正的身體,但畢竟出生年月日時都和他一模一樣,以前叫他都有反應啊!”  ^0 r( w3 a  [  \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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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按住一直在突突突突地跳著疼的額頭,說:“我記得過去你曾說過的……三十年……是極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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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那時候想,到了三十年再給他找新的身體也行,但現在看來……恐怕支撐不到那時候了,他畢竟不是普通人,這個身體能支撐二十年其實已經是極限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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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陰女士看看沒有呼吸、沒有心跳,除了沒有躺在棺材裏之外,和死人沒有兩樣的溫樂灃,抿了一下嘴。0 \, s% [, j; F/ D) w4 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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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小源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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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[/ X  X4 D8 L, h6 d% J3 q5 b  “幹什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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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陰女士微微猶豫了一下,最後還是問道:“其實我應該那時候就問才對,但我總覺得那樣好像在責備你,畢竟那應該不完全是你的錯。但到了現在這個地步,再隱瞞下去也沒有什麼好處了。”% e! ]# j2 E( ^/ J' d  i9 Q

- h) I8 v$ x/ j5 b5 e  溫樂源吐出一口嫋嫋的菸氣:“你是想問,我們二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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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{8 _7 V. W) |" {6 [- `3 {  “是,我還是覺得我必須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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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看了她很久,又低下頭抽煙:“姨婆,這件事你能不能不要管?”/ \  H2 \9 m* k( W

& _7 \# {0 ^9 b/ }& d  陰女士加重語氣道:“但是這樣下去我根本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,也沒辦法出手弄他回來。”2 J$ ^% o  \: f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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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但是……”+ Y: L. ^# u) @  A& E6 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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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你是覺得那時候犯的錯誤太大,所以難以啟齒嗎?如果你覺得保持沉默更好,姨婆也不逼你,但你已經害了他一次,不能再害他第二次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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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又是長久的沉默,溫樂源一口接一口地抽著菸,速度越來越快,臉色也越來越難看。最終,他還是鬆口了。+ u! l. }* u; C6 v- ~6 _0 O

% X! S& w) `! `5 e  “好……姨婆,我告訴你吧。其實,二十年前……”/ k7 c6 l0 m' B0 B$ {. 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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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窗外,月正當空。8 v$ n/ F) s7 ~. `  j

7 r  X; {, I  O- G  今日是陰曆十五,正是月亮最圓的時候,但同時也是陰氣最重的時候。8 l3 {# s4 I) |1 j% a

: {, A8 M# @" z& N6 c' I% Y  明月籠罩的視窗本應是朦朧的,美好的,但在這綠蔭公寓的窗上,卻映著張牙舞爪的奇異怪物,向屋內猙獰地擠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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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就在陰女士的精力被溫樂源吸引過去的瞬間,地上的溫樂灃猛地張開了眼睛。) z! `& W* J, X, K. o. 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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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樂灃!”溫樂源當即忘了自己正在說什麼,驚喜地叫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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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灃的眼珠轉向他們。9 q+ I4 ^" {* \3 y6 e& D

( n* D3 D: {" s) i  陰女士看著他,微微皺了一下眉頭。& i& u! o$ l- ]  S$ J' N. x

: [+ r5 p* u. H9 O  “樂灃,你感覺怎麼樣?沒事吧?你到底上哪兒去了,真是嚇我一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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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~1 t- w: P0 R0 V- W  陰女士猛地按住了溫樂源伸向“溫樂灃”的手:“等一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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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什麼?”" m% B: c: Q1 h. u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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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你仔細看看他的樣子!”% |( n' k+ \4 ]3 t2 l  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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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房間裏沒有開燈,卻有月光異常清明地照下來,正好將溫樂灃籠罩在光線裏。; y# z3 T/ ]1 P* g: ?# j

' R6 W  j0 v9 K% w% j5 g3 G  藉著那說明不明,說暗不暗的光,可以看得到溫樂灃的眼睛很黑很黑,黑得很不正常,而且完全不反光,這說明他的瞳孔已經完全散大了,現在他這個身體,分明就是“死的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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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這是陰老太太專門為“溫樂灃”處理過的身體,如果溫樂灃真的在這具身體裏,那這具身體的瞳孔就不應該散大,除非,在這具身體裏的,根本就不是溫樂灃本人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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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溫樂灃”對溫樂源的呼喚根本就沒有反應,只是看了他們一眼,手指頭微微地動了一下。3 F0 c! G* ~0 a0 l, ^/ r

6 A! C- p4 a/ A& L# l) L* ~  在它動手指的同時,整個房間驟然發生了劇烈的震盪,所有符咒無風自動,齊刷刷地掀起了一個角,又像被風吹過一樣落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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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額角的汗無聲無息地滑落下來,滴到他自己的褲子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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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怎麼會……怎麼會有別的東西進去!我明明看得好好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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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R- [; K2 h9 f" J& T  陰女士抓過他狠狠甩了一巴掌,“你給我冷靜!冷靜!你慌了對他沒一點好處!”7 p0 c. D" _! K0 ^8 }2 d

( y$ ~2 z0 w3 H. h/ h( w5 P  “溫樂灃”又動了一下另一隻手的手指,又是一陣比剛才更加劇烈的震盪。$ e# v1 F- R; v5 m, I2 a! Y' f& 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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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和陰女士一個站不住,咚咚兩聲跌倒在地上。所有的符咒被掀起了兩個角,又慢慢地回落原處。- G7 c1 v( f- 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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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一跌對溫樂源來說不算什麼,畢竟是年輕又身強體壯,雖然被震出符咒圈外,但在地上打了個滾後,他轉眼間就又站了起來。5 i  K( @! Y- Q% p8 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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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但陰女士可沒他這麼好運,就算外表是年輕人,內部也畢竟不年輕了,跌倒時反應不如溫樂源快,竟一頭碰在了牆上,頓時頭破血流。6 ^6 E% l( N: E+ C8 e' g2 a3 t7 r5 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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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抬眼發現陰女士滿臉的血,大驚失色地扶住她:“姨婆!你怎麼樣!”. |  H. R& J1 T3 V  p- f4 F9 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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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陰女士一手捂著出血的額頭,另一隻手在自己衣角下襬一撕,熟練地往腦袋上一纏,在腦後紮了個結。雖然還有點滲出,不過大部分的血已經被止住了。/ }0 f& Z* n2 r# o0 }" I( R

- K* X9 F' h' _  “沒事。”陰女士看著又不再動彈的溫樂灃,慢慢地把溫樂源往外拉,“現在,我們小心點退出去,儘量不要碰到符咒,以免驚擾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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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d5 J" A, t1 x5 \  f  “可是樂灃……”% R' x8 J. |  }& W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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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現在不要考慮那些事,如果你也陷到裏面就誰也救不了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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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閉上嘴,和陰女士一起小心地退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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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D; _" d! c2 I" h# q  兩人靠在鎖緊的門兩邊,互相看了一眼。4 q4 d+ r  l  A6 U

9 ~0 m: x% n( K2 F+ ]- {- [  “接下來怎麼辦?難道要重新沖進去嗎?樂灃呢?”溫樂源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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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在我回答你的問題之前,你先回答我的問題。”大概是失血的關係,陰女士的臉色看起來很不好,“你當初是從哪弄到那個身體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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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V% ~; e4 Q8 T1 |' h; j4 s) F  溫樂源愣了一下,道:“這個我早就忘了,你現在問這個幹什麼?我們當務之急是要找到樂灃,快點讓他回去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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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陰女士厲聲道:“我問你!你到底是從哪裏弄到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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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又是一陣比前兩次更加劇烈的震盪,這次震盪不僅比之前更重,而且持續的時間相當長,大概有足足一分鐘左右,連牆壁和地板也在嗡嗡作響。) ]4 J9 Q6 L/ [/ l5 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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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和陰女士非常困難才站穩身體,溫樂源已被激烈的震盪波,震得仿佛全身臟器都在震顫。: m3 Q7 t! M4 S# 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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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若再震盪一次,他覺得自己可能就支持不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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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t1 ?8 ~9 w$ l5 ^- x, o1 l“快點告訴我!”陰女士咬牙說,“你到底是從哪裏弄到的?從哪裏!……好!你不說是不是?不說也沒有關係,到了這個地步,我也不是猜不出來。# E% V+ `6 u$ S. E2 [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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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你當初根本沒有聽我的話去太平間等是不是!你把還活著的小孩弄來了是不是!”9 D# K( I- n: G' i9 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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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閉緊了嘴,一句話也不說。看來他是打算默認了。+ j0 E0 V/ f  K5 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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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陰女士呻吟一聲,捂住了自己仍在抽痛的額頭:“我的天哪……那孩子當時是活著的……我居然為一個活著的小孩做了還魂術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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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A! e% R7 X. L  F: z) `) o  溫樂源爭辯:“怎麼能給樂灃用死人的東西!反正那孩子也病得快死了!我是物盡其用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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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陰女士不敢置信地看著他:“小源,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?我知道小灃對你很重要,但那孩子也是一條命啊!不管以後怎麼樣,至少他當時還是活著的,是我們把他弄死了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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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|  |1 w1 u  s; m  “我不管!那孩子是我唯一找到的,和樂灃同年同月同日同時生的人,只要樂灃活著,其他人我管他去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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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g6 n6 t: K* R& E# R+ ~1 t  地板又開始震動,不過與之前不同的是,這次並非迅猛而強烈的驟然震盪,而是一直持續的微小震動,從小到大,從地板蔓延到周圍牆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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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02房間的門震得最為厲害,簡直就像要將它震開一樣,陰女士和溫樂源合力抓住門把手,努力與裏面的力量對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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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你說管他去死……也對,”陰女士咬牙說,“反正那個人和我們家沒關係,是不是?但有一點你要搞清楚,還魂術必須、絕對、只能……在屍體上做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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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m7 \. A& A* ^4 X$ J) _2 B  “這不是為了道義之類的東西,而是因為還魂術需要的是空殼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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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F& u4 ?7 E& f8 N! a: b  “不管他有多虛弱,活人就是活人,軀殼裏還有魂魄的!如果在這種軀殼上施展還魂術,在短期內還看不出異常,因為原本的靈魂會被還魂術壓制在最深層,又受新打入的魂魄影響而難以蘇醒,但總有一天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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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{% \% g9 N2 V7 }& G+ ?9 O" `  手下狠狠一震,兩人幾乎脫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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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N3 t+ @" n& F  “總有一天被壓制的靈魂會醒過來,反噬的力量會把侵入的魂魄吃掉!就像這樣!就像你找不到樂灃這樣!你真是把小灃害得太徹底了啊!”" M3 T3 r' U% I* {# i6 M/ C* 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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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的臉上褪去了血色,甚而顯得有些發青。9 `. {1 T% \5 }( P: 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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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這不可能的……這不可能的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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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我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的……總之,他現在已經……醒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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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n! e  |+ G) Z  溫樂源腦中閃現出溫樂灃曾經說過的夢,原來那就是他的身體原本的靈魂在反噬的結果。- b+ E+ S( E4 c* E- f0 b$ s! q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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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從聽到弟弟的夢時起他就感到異常,但卻不肯相信這一點,所以一直在逃避這個問題。但現在……就算他後悔,也太晚了!9 v1 o2 n+ b5 F) C8 G* h% z. g0 l

  W* i. C" j$ e2 a9 Z& a3 w+ a  震動逐漸減弱,直到停止,不過這不代表攻擊就會停止,陰女士向溫樂源打了個眼色,兩個人鬆開握在門把上汗涔涔的手,小心地後退。2 d( Q+ g; V9 o" Y( x, g, 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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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就在他們即將退到樓梯口時,202的房門猛地一震,只聽轟的一聲,門板連同整個門框都像被炸藥衝擊到一般,碎得四分五裂,一股濃厚的煙氣從202房間滾滾而出,彌漫了整個樓道走廊。* H0 G- ?' r1 R2 w" L5 P* H- U

( F7 s* |% G  r  四散崩裂的木片,陰女士和溫樂源本能地舉手遮擋,飛散的碎屑逐漸消散之後,一個人影在煙塵的簇擁下,站在202房間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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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P7 ?, X* `% O  F3 P5 D: I  走廊的窗戶正對著後面樓層的窗戶,對面的燈光透過視窗,映在地上。那個人的身軀僵硬卻堅定,在陰影與光線的交錯中,向他們搖搖擺擺地走來。# I- d8 g- M; J; 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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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仍然是溫樂灃的臉……不,應該說是溫樂灃一直用的臉,因為那從剛開始就不屬於溫樂灃所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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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張臉上毫無表情,瞳孔得似乎比之前散得更大了,簡直整個眼睛都只剩下了不反光的瞳孔。) }3 R7 l$ [' f/ W# u  C

# Q/ S! e% n2 E9 h# b. t+ R  看著他逐漸接近的身影,溫樂源低聲問:“……他究竟想幹什麼?報復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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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a! R. k1 z/ p  d& E  “不,”陰女士回答,“別說他當初只是一個五歲的小孩,即便是成人,被壓制二十年後,他的大部分意識也會被消耗乾淨,現在他剩下的只有本能……”* D' h, [  B: Y. W, ^& n

+ i$ @* Q8 s' b1 T% R" T  “本能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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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消化掉壓制他的東西,然後離開可能壓制他的地方,收回被奪走的身體主導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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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_+ u1 j8 ~$ |' h  E3 \2 T  聽到這樣的結論,溫樂源的心臟一陣緊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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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|( r6 V& Q) @! ~) w- J7 u9 I; O; J  “那……樂灃呢?樂灃呢?樂灃到哪兒去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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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大概正被他壓制住,消化吸收吧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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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所以他才會感覺不到他,找不到他,呼喚他也沒有回答!( f" B8 _8 n; ]; {& h

) Z/ ~3 P* w2 F$ [  溫樂源雙目猛睜,一股大力擊出,那個身體被某種很重的東西擊中,嗡的一聲,正面的空氣中現出無數波紋,身軀本身登登登後退幾步。( Q' |% {1 J' \

4 e4 M6 I5 s* h3 d" s" j  溫樂源還想繼續攻擊,陰女士一把抓住了他背後的衣服,低聲怒喝:“你瘋了!怎麼能攻擊他!”. g" `) }8 i5 Q% D

  M! Y$ |+ [& p7 b3 I: h- w  “我當然要攻擊他!”溫樂源也向她怒喝,“我要把他打出來!否則樂灃就被他消化乾淨了!”4 P3 ^8 d7 v1 F5 c! _3 E% r1 e

! a* y( k* w6 C( t- a6 ^7 j  “你這個蠢材!”陰女士氣得直罵,“你以為他一個普通人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力量,不但能把我們震出來還能受得住你的攻擊?就算被壓制二十年也沒這麼大怨力!1 ~& N9 Q( T- c& D; ^. Y) R1 J: u

; q8 Y% s; a* r' F3 Q' W  “他分明是在把小灃當成加油站!你給他的傷害越多,他就會越快地從小灃魂魄裏吸收力量!你這時候再攻擊他,難道不是在害死小灃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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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t, p7 Z. Y. `" c0 }  如同醍醐灌頂,溫樂源心中一顫,終於冷靜下來。4 s1 u: i4 [8 Q2 T3 ]

$ j* C3 p8 p  F1 i" S  “那我們該怎麼辦?”他看著又慢慢向這邊走來的身影,咬牙問。% f* P# Y9 D( {  s  w: S  x" d$ M2 m

& o( s# d6 [' u. e6 f6 R$ W  “我們,先退下去……”- i) Z* H4 k- o% C) \1 ~

3 h8 ^; ^8 l2 i0 k: F. m  陰女士扯著不情願的溫樂源的臂膀,兩人小心地退下樓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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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k( v( c- k. f! S/ m, C5 P  “需要我幫忙嗎?”馮小姐背對著他們站在下方的臺階上問。- U9 z# t$ W1 p7 U5 h

  f5 p% ^' ~+ O# g" @) i" x% n4 ]  “不行!”陰女士和溫樂源同時拒絕。8 B4 ^2 `4 _" |8 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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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道:“我們要抵擋他都很費勁,你去擋他只會受傷而已。你先躲開,等一下不要傷到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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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馮小姐聳了聳肩,消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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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X" U+ Z6 Y- a' A* a1 {' @- ]  陰女士和溫樂源迅速跑下樓梯,陰女士沖回自己的房間,取了幾小捆符咒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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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|5 n5 H, z( M  “接著!”她將其中兩捆扔向溫樂源,溫樂源一手一個接住。3 l  C6 V9 p; v% o8 @

0 O5 Z8 Z4 {' o2 V) i3 z8 t  “這是鎖縛咒,我已經封鎖了所有房間,他進不去的,所以我們現在要用它把所有可能的通路都鎖住,不准他踏出這門一步!只要他踏入封鎖中心,我們就能抓住他!”' e( d( [4 u8 K9 K* v. i/ H6 ~

' G  C! \5 ?% i  “明白!”話音未落,溫樂源和陰女士已經以門為界,從兩邊開始快速地黏貼符咒。6 V& B, {! t3 P5 w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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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等溫樂源繞了半圈,將手中最後一張符咒貼到樓梯最後一階上,陰女士也將最後兩張,貼上了走廊入口兩側的牆壁時,那個人已經出現在了樓梯的拐角處,並慢慢地往下走。# M! T1 ?% g1 x5 F0 w) 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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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外面的燈光透入進來,隱藏了那個人的臉,只用淡淡的光線勾出了他的輪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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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g' W8 F. G( t' e9 Z* D; x' x/ M  看著那個熟悉的輪廓,溫樂源的心中充滿了憤怒。) \' N  l9 X4 _$ L% d9 I

: [; Q/ o7 h1 z/ l( l$ ?. m8 f  那明明是樂灃,那個身體已經有二十年都是樂灃的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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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|* e% q1 P- |/ ^+ T0 v' R  這個人那時候都該死了!要不是樂灃,他現在這個身體肯定也腐成了一堆爛土!他憑什麼占著那身體不放?) j2 Y  `. R& W. w/ 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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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身體是屬於樂灃的!他既然已經是死靈,那就要有死靈的樣子,別給人添麻煩,馬上乖乖去見閻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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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H, R+ t8 G. \3 {# c  看著溫樂源的表情,陰女士就知道他在想什麼東西,雖然她有很多話要跟他說,但現在還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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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f% e" f. x" {+ L8 r0 k  ?7 I2 }9 J  人總能對別人的事說出冠冕堂皇的大道理,但一旦此事與自己有關就大不相同,對現在的溫樂源來說,不僅不存在“道理”這種東西,他根本連做人的基本準則都快忘光了,現在跟他說,也根本無濟於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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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S1 D! h2 O, h9 e" P4 `5 l  “小源,至少現在,你一定要冷靜下來!”形勢所迫,她暫時也只能這麼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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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J1 f9 q  u) {  溫樂源洶湧放散的殺氣逐漸回收,只在身體周遭彌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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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好,好,我會冷靜的,我就冷靜到那時候……”% ?; E2 Y2 N0 V  w+ p" b" l* ]" s

/ Y4 O- p* C0 o8 A3 {4 P$ C  走廊深處的牆壁上,那些扭曲蠕動的影子凸了起來,像快要脫出一樣死命掙扎。& X0 @1 k% S. _5 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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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那是怎麼回事?”溫樂源的眼角餘光捕捉到那詭異的情景,忍不住問。2 n) H3 {6 j1 G: L! B, l8 J* [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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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為了保護樂灃的身體,呼喚他的魂魄,我用的是比較冒險的咒術。”  K% N* D/ G+ \7 h0 x. x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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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陰女士眼睛盯著慢慢走下來的身影說,“它打亂了公寓的平衡,再加上這個身體原本的靈魂,佔用了小灃的力量,剛才那幾震很厲害,小封鎖大都沒事,但很多重要封鎖都被震開了一些……”8 Z: v  [, k( c8 T5 |- Q6 r$ f

+ T; d' y( B& @  M, I0 K' }  那個身體走下來,對守候在樓道口的兩人視若無睹,一步一步地走向咒符封鎖的中心。' S1 N) l; o/ K; V* h$ _" B& _; z

# C2 D5 @; T; ~  陰女士緊跟著他的步伐,嘴裏喃喃念叨:“好……再往前一步……只要再往前一步……”: p2 U$ _+ @2 J( H/ \; D

* n" q8 M. I, U" ?( l) @5 T9 v3 ^  然而事與願違,那個身體堪堪走到與中心點隻差一步的位置上,卻忽然停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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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J+ w4 Y8 ]* Y2 m8 Y  溫樂源焦急萬分:“怎麼回事?就差一步,他怎麼不過去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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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應該不會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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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個身體茫然地看了看四周,似乎不明白自己到底在什麼地方。在環顧四周之後,他終於找到了方向,回身,往一樓走廊深處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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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K5 t# [& r/ b6 s& J9 {' A  “糟糕……”陰女士的汗都下來了,“我怎麼會忘了這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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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F8 E7 m* {6 \# D. W2 J* l  溫樂源又驚又怒:“你到底幹了什麼?他怎麼會被那裏吸引的!他不是活人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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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l( S0 s! X) q7 E, s( }  “……你忘了嗎?他是死人!”# H6 _3 F6 A- W% j& |

+ E* P' P* ~: `* A" F  ?" l% }5 [  沒錯,現在控制那個身體的,是被他們聯合謀殺的五歲的小孩,他的身體還活著,但魂魄已經死了。8 ?* s$ k3 E0 n. Y  [0 D+ r4 Z9 \6 M

  O2 m* a* w: ?5 h) U  那個身體已經快要走出了封鎖的界限,如果任由他走下去,他的魂魄被弄走倒是無所謂,但他同時也會讓樂灃的魂魄被弄走,那才是最可怕的。( y7 X4 ]' k* \0 Q" u5 J0 Q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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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不行!啟動封印!”溫樂源一掌拍上最後一張符咒,所有的封印都發出了細小的共鳴,金粉所繪的咒符上浮現出一層明亮的金光。) i+ ^* H# ~/ _) C; \, T, `$ K5 e

3 E8 r  x5 _' O5 V  陰女士想攔他都沒有攔住,急得直跺腳:“你怎麼回事!他還沒有走到咒眼!這種東西怎麼能捆得住他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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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來不及了!”, m: W  L( b' P5 K' v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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符咒上的金光逐漸大盛,如同一個個璀璨的金塊,金塊的邊緣又逐漸模糊,絞扭出無數道金色的絲線,劈啪飛旋著甩出,在空中互相交錯,最後如同織網一般,一根接一根地纏繞上那個人的身體,將他緊緊捆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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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A! W$ d2 f% u1 D  x  陰女士別無選擇,只能按下另一邊的符咒。8 m  z4 B- m$ F+ V9 G9 q

2 Y: q: y* N3 G9 r/ i& W$ W  那身體仰頭狂吼一聲,渾身肌肉暴漲,受他的力量作用,那些金線驟然勒緊,網狀的約束在他身上越陷越深,到最後簡直是在將他的肉從網中擠出來!金線的一側愈發收緊,努力將那身體往封鎖中心的咒眼拽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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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A5 b' `; w: E' J& r" H. O% ]3 D  金線勒在那個身體上,簡直就像勒在溫樂源的心頭上一樣,每緊一分,溫樂源就覺得自己要痛得抽搐一下。% }& |: a" f4 R9 t% w' 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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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不……那太緊了!要鬆一點!要鬆一點!樂灃會疼的!”1 S+ Y2 R) T& l, D! u" l( b( B

" K# K1 Z& j9 x) v: P1 l  陰女士按緊符咒,全身的能力都灌輸到符咒中與之對抗,聽到溫樂源在這時候說這種話,真是氣得不知道是該罵他一頓還是揍他一頓好。; H1 ]9 f; H: A" h& Y" w! M

# C6 [# W0 ?: U8 `5 q  “樂灃樂灃樂灃樂灃!你心裏要真有你弟弟就不要這麼魯莽!都是你的錯!現在害得我們騎虎難下,居然還敢說這種話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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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心知理虧,也不敢和她爭辯,就只一隻手放在符咒上,挺大的個子在原地急得轉來轉去。) G9 o  b; L- k4 s2 d

% u8 j( Q2 M  E: h2 b  “我不知道是這麼痛的……你怎麼用這麼痛的符咒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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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陰女士真後悔當初他出生的時候,沒把他掐死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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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你白癡啊!我們現在真正在鎮壓的就是你弟弟!他的能力你還不知道嗎?這陣勢的傷害已經很低了!如果再低怎麼可能鎮得住他!”; p% P) Q9 ]7 I: E

! m8 w. j. |3 V* u! J# Q2 X  金線克盡職責地繼續拖拉著自己的獵物,絲毫不管這傷痕累累的一路上,鮮血滴滴答答地流了滿地。4 a9 |2 I5 f" ~8 Y8 z; b( 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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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身體發出了受傷野獸的咆哮聲,整個公寓劇烈地震動起來,貼在牆上的咒符啪啪作響,溫樂源和陰女士拼命按壓住那兩張最重要的符咒,卻怎麼也按不住那可怕的震盪。; D; e6 h# z1 g2 a' 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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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走廊的深處,傳來仿佛在回答這咆哮的轟鳴,那些凸起掙扎的東西越來越瘋狂地扭動,已經可以很清楚地看清楚它們的輪廓了——不是怪獸,更不是無形的怪物,而是人。人趴在牆後,拼命蠕動著,想掙脫那最後的束縛。) \# R8 \9 ?% Z+ 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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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是,鬼流!6 v! y/ j% Y+ u' U

9 R& w, E3 C: Z" Q" b$ O4 l  陰女士看看走廊深處,又看看這邊掙扎的野獸,猶豫一下,叫道:“小源!你能不能一個人壓住這裏!”. B5 W. ^& b* C$ n: t7 K& f  _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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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一愣:“怎麼?”2 S" A! I% m* M. l: P' f

" q7 G  m) D6 {; C- j  陰女士一指那些扭曲著想掙扎出來的東西,“現在不能讓鬼流出來!非正常時刻的鬼流,比正常時刻的破壞更嚴重!我要先去堵那邊!你能不能支持一會兒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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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[. u5 c1 \, A  d6 @+ c  “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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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Q7 O+ Y, o4 B# n: Q/ b8 `' c: C  “我知道你對二十年前的事心有餘悸,但現在那邊才是最重要的!不管你願不願意,都得給我在這裏努力支撐住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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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用很奇異的表情看了看她,又轉眼看看正在金線網中掙扎的人,終於點了一下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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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陰女士手中漏出巨大而強盛的光芒,她將那股光芒往符咒上一罩,如同一個燈罩般扣在上面,暫時壓住了符咒的波動。她小心地退開,然後快速跑向走廊深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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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d4 L- i3 L1 t" l  “不准出來!加封!加封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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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Y. v5 A3 |* y! `- z- y, B  b  更加強烈的光芒彌漫了她的周身,讓她的背影飄逸出塵、如同女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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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W6 b# v7 O; c6 C# q6 ^0 U0 T  轟的一聲,地板短暫地震動了四五秒左右,極強的震動擊中蠕動的牆壁,剛才還噁心地凸出的牆壁已經恢復了平滑。6 Y& R. @* q7 ?, V4 K  Z/ V

! S: ?) B* [9 \  {  陰女士收回力量,轉身想往回奔,卻聽得金線網中的人又是一陣痛苦的尖叫嘶吼,那種撕心裂肺的聲音,簡直就像失去了情人的劇痛。牆壁上的東西發出了應合的轟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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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陰女士覺得背後一痛,心裏一下子冷了下來。她慢慢回頭,一隻鬼手從牆壁的破損處長長地鑽出來,擊中了她的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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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鬼手唰地收了回去,破洞瞬間修復,卻仍聽得到牆壁裏嘰嘰咕咕的詭異笑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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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她噗地吐出一口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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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大驚:“姨婆!”# n3 E8 P1 X2 {9 Y7 n) c1 {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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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守住你的地方!”她努力壓住翻湧的血氣,高聲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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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但現在說這話已經有點晚了。被她所受的攻擊震驚,溫樂源手下力量微一停滯,被纏在金線網中的身體,趁機開始發瘋般地嚎叫掙扎。! y  G! X! J2 P1 F. c' d' t
5 y* F; F  u4 C' e" F$ J
  金線接二連三啪啪斷裂,符咒又震動起來,在牆壁上一張一張地剝脫,剝脫的符咒又導致了更多金線的斷裂,如此惡性循環,不消一會兒,只剩下溫樂源手中和陰女士罩住的兩張符咒,以及它們發出的金線還在,其他的金線早已斷裂無蹤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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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R1 ~9 k4 `8 X/ T+ X! @1 t# v5 R  那個身體拖著僅剩的金線,又一步步走向那面對他而言,簡直有致命吸引力的牆壁。2 x5 p) F1 W. ^7 Q) f; L+ s/ b/ W$ ?

  z* w5 L7 K6 }  溫樂源急怒之下,不得不將符咒唰拉一聲揭下,貼在右手心中,把金線牢牢纏在手腕上,用力往回拉,同時將特異功能提高到最高點,向那個身體猛壓。# W7 K+ `# {; t$ 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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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受到溫樂源能力的灌注,符咒上的金線光芒驟然暴漲,從細細的一根化作男子手腕粗細,死死纏住了那個身體,不管那個身體如何掙扎,都無法撼動那根金線絲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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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p( D+ R, d0 `  但此刻也同時出現了一個問題,那個身體竟是力大無窮的,溫樂源雖然同時用能力和符咒雙管齊下將他強行壓住,可也只能如此了,兩人基本上勢均力敵,那身體走不了,溫樂源也沒辦法將他拉回,兩人就如此互相消耗,看誰先抵不住,放鬆第一口氣。4 h4 Z* y* F% e: J& p: L: u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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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陰女士跌跌撞撞地回到樓梯口,卻被那個正在與溫樂源僵持的身體擋住了去路,她無法接近自己的符咒,而與此同時,護在符咒上的“燈罩”卻在不斷衰減,金線也開始變得不穩定,上面的光芒不時閃閃爍爍。, B5 j6 D# Z  T
* V! t1 d* d+ |
  不要看她的金線仍是只有那麼一丁點細,其實它正是溫樂源能暫時與那個身體打個平手的重要原因之一,如果金線現在斷裂,那就不好說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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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B) e3 a4 J8 J% w8 S3 w  溫樂源一張黑臉已經掙成了絳紫色,他拉緊金線的手正在隱隱作痛,他知道陰女士被堵得過不來,但他卻對此無能為力,而陰女士過不來的話,他的處境就會越來越麻煩,如果再這麼下去,他十成十是輸定了。! {7 g2 z7 G: B5 `3 [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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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輸了也無所謂,但他絕對不能讓樂灃,和這個屬於樂灃的身體被吸到那個地方去!+ S. x* r0 Q' k" r& T3 n

7 U. P6 s0 b& N# ^: n! T9 X  問題是……首先要怎麼解決這個僵局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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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是不是可以突然鬆個手,然後在那個身體洩勁的時候把他猛地拉回來?溫樂源正在想這個方法的可行性,卻聽到身後有一個女性的聲音低低地說:“不,沒有必要這麼做。”7 L+ c6 v" o8 @  I

( M, O5 @. e% M5 l  B9 G  他微一偏頭,一個黑影伴著絲絲冷風從他身邊擦過,一隻手出現在陰女士的符咒旁——沒有手腕也沒有胳膊,更沒有軀幹和頭顱,就那麼憑空一隻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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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E' G# ^9 y! W" R# S4 V- w* S) J  那只手輕鬆地穿過符咒上的“燈罩”,手指在符咒上一按,“燈罩”的光芒乍然明亮,就像一盞燈被突然接上了大功率的燈泡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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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只手在完成了自己的任務後,又和出現時一樣突然地消失了。但那光芒並沒有隨之消失,而是逐漸蔓延到了金線上,金線越來越粗,越來越強力,溫樂源只覺自己手中的壓力越來越輕,簡直不費吹灰之力,就把那個剛才還巍然不動的身體給拉了回來。- G7 _' Y; }5 Y8 F6 @" d) 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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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個身體在兩根金線的強拉硬扯中,不斷地痛苦哀嚎,溫樂源眉頭皺得很緊,手下卻堅定地拽著金線,就是不鬆手。
  ^, T5 K& s5 J0 }
: A5 t5 r" }" ^5 l2 J  強行將那具身體拽到身邊,溫樂源空出沒有貼符咒的手,一掌拍向他的背心。+ ~3 _4 u7 P$ s* u. Y3 ^

4 o( J' E# a7 {6 Q0 U: n. Q  那具身體悲慘地號叫了一聲。溫樂灃一直用的是這個身體,聲音當然也和這具身體的一模一樣,溫樂源只覺心臟一顫,第二掌是說什麼也打不下去了。3 b& u+ U) w* h9 R0 g

0 J' z- O: M4 Q  那具身體似乎看准了他的想法,在他手中猛地一掙,幾乎就要掙脫。溫樂源大怒,雙手往金線上一纏,狠狠將他拉回,一腳就踹上了那具身體的腰眼。" p! h7 d- z! u6 f$ h+ T7 u
1 ]1 O' _9 T9 K: B
  那具身體發出了更加淒慘的悲傷嚎叫,簡直就如同一個被冤枉的孩子一般可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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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這次再也不心慈手軟,拽起他,粗壯的拳頭一次次結結實實地砸上他的肚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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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混蛋!你給我滾出來!放了樂灃!給我滾出來!快點放了樂灃!”: a8 q% R3 `6 j- 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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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具身體終於說話了,然而卻不是成人的語氣,反而更像個小孩。/ k$ }5 R4 G( ^: P3 k/ ]' F

2 g2 w' e, b( N& S- Q' l  “我不知道你說啥!媽媽!救命——媽媽!我要回家,我不住醫院!媽媽!有人打我!好疼!我不住醫院!媽媽……哇——”' [/ h6 A1 M# ]9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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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愣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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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樓主| 發表於 25-7-2007 20:46:39 | 顯示全部樓層

; }$ d! }8 \& s: k從馮小姐講故事到二十年往事 第三章5 X/ O5 e+ q2 D3 o9 \& {) T( 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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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f+ E1 l" F3 R9 l  十歲左右的男孩躲在病房外,偷看病房裏幾近病危的五歲小孩。. N6 W4 i/ H5 X$ j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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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小孩渾身都插著管子,嘴上還戴著氧氣面罩,每次取下面罩,小孩就會說一句什麼話,由於他太虛弱,聲音特別小,十歲的男孩只能斷斷續續地聽到他個別的句子。5 d9 b# W1 H' x8 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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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比如,“媽媽,我要回家。”. n1 @* a( l" }6 f7 z: G) I

  `  Z4 @! A& o: l* J6 K  比如,“媽媽,我不住院。”. T+ d7 B: A) o0 W8 ~* r) w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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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比如,“媽媽,我疼。”, M/ J, Q3 [  ?4 u. v0 Y

) p: u- I) J9 g) G/ r/ H  G& C0 m  比如,“媽媽,救命。”# ~/ S% o8 u  }/ O3 l+ P4 Y, 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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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男孩就那樣聽著,暗暗祈禱著,希望他快一點走到生命盡頭。2 ]2 p4 k3 N  \. e9 u4 M: X( q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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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可是,男孩的耐心還是被一次次的搶救和一次次的垂危磨光了,當他偷聽到醫生給小孩的媽媽說,“孩子陷入深度昏迷,可能馬上就不行了”的時候,連再等一下都來不及,就用床單包起已經什麼都不知道的小孩,從窗戶飛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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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Z3 k7 g( P- ~2 z* u' C  “媽媽!救命!媽媽!媽媽!我疼呀……”- ^8 s; C" Y8 _2 j4 Z0 G

  z9 }( b. _0 U* B, t& i) @  溫樂源拽著他的領子,卻再也打不下去,心中翻騰的另一種情緒,讓他不禁心痛如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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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,溫樂源,是一個沒有同情心的人。他對自己的家人能掏心挖肺,卻可以對外人寒冷如冰。他可以為溫樂灃的小傷跳腳,卻能眼看著別人去死而不動聲色。$ C6 k# X* ~7 O" G

; y0 M/ s& w6 q! P- C+ ]  其實這個世界上誰又不是這樣呢?就像馮小姐的公婆,自己的兒子總是好的,即使花心、即使強姦大嫂也是好的;可兒媳是外人,即使被強姦也是她誘惑的,肯定是她不對,死了也可以不用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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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然而,他在此刻,面對著所謂“搶了自己弟弟身體的魂魄”,他卻怎麼也下不了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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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不是因為那裏面還有溫樂灃,而是那淒慘的呼喚引發了他藏在內心深處的秘密。在他眼中,現在正在淒慘呼喚的那個人,已經不是“別人的軀體”而已,而是一直被他壓在記憶最深處,一直拒絕去回憶的東西。" G1 z0 Z, J) n6 v$ _9 f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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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哥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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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Q0 _9 W, D4 b: |% q  你抓住我!- {7 Y" v7 z* w, b

  r3 q2 o9 \; x( S1 `  哥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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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跑呀!9 C1 a# H8 F0 \$ ]6 U

7 ]; c0 f; ]  u9 s! V  哥!0 e; T+ X& P/ |9 {

$ g: e. L- F4 G1 |  你抓住我!- |& l" n/ P1 ]$ Z: T9 `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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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哥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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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q) T4 f; [# Q7 Q2 c  抓住呀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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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人為了自己認為重要的人,什麼都能做。比如即使死去也堅持要嫁給丈夫;比如為了自己已死的弟弟,去活生生弄死別人家的孩子。5 R- Z& P) l5 T' i* `

6 L' d5 |4 m0 }! J% s6 Y: P  人為了自己,同樣什麼都能做。比如為了一己私憤,不僅殺了罪魁禍首,連無辜者也殺;或比如為了自己能活著,也能放開剛才還發誓絕不鬆開的手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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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B$ P- t# g1 M. r  為了這樣的目的,若是需要“別人”為此做出犧牲,那必定是爽快的,毫不猶豫的。即使有猶豫,也不會是因為顧慮到別人受到傷害的心情,而是害怕自己的罪惡感。& v7 y1 a: o+ `! I2 O( 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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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人就是如此自私,人不自私,又怎能將別的東西當作食物,把其他的生靈作為自己活下去的能量?所以說,人若是不自私,就沒有活下去的資本,也正是如此,人才能從遠古時代繁衍到現在。
8 X( x* Z4 j6 x" F& R% p! z' T! v* o/ h( t$ c
  自私是本能,但,人不能只靠本能活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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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看著那個大哭的身體,有些不知所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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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P" I1 d% G; j& P9 _) f0 A  其實他明白,這具身體的主人早就沒有意識了,在多年靈魂與靈魂的消磨中,那個五歲孩子的意識,早已消磨得幾乎只剩渣滓,現在表露出來的,不過是他印象最深時候的最後記憶,是他曾經活著,現在只剩部分在活著的唯一證據。9 K+ N" n5 e  g" Y1 X
5 c/ w) `' y& G6 H
  溫樂源二十年前殺了他一次,二十年後,他正在殺他第二次。$ h$ {- y# V7 F1 @" @
2 N8 n- J8 |0 O3 A: V9 y# r: [
  溫樂源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不是在後悔,從有記憶以來他最後悔的只有一次,卻不是殺了這孩子的一次。, z7 P0 W) X% V6 Z9 U/ V+ N

8 l" U4 q& u$ R0 W' Q1 [  可現在他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揪住了一樣,那孩子每叫一聲“媽媽”,每訴說一次“好疼”,他就會想起被他包在床單裏,那張蒼白而消瘦的小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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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這孩子是他殺的。
0 M* ?6 ~0 h' `" v% V+ \% q) Z/ |% {& y& S
  確實是。4 z$ q# ?5 `0 l9 K: i, L6 N

3 d; y# G+ b* W: t  他為了讓沒有身體的樂灃復活,已經什麼都不顧了,要救他,即使代價是一條命,只要不是樂灃的命就行!
( E. D1 K+ I* Z. ~& s8 o! n/ e$ `: s5 F" {
  所以在十歲那年,他害了兩個人,奪走了一條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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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這個孩子的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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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V- h: x, P: F; z- l. u  “……你叫什麼名字?”溫樂源問。" R6 |3 J4 \+ G! p5 I

) u" q! x! ^) W7 ~  那個身體哭得直抽,不過還是乖乖地答道:“我不知道……媽媽……”; O- Q0 ~* Z8 N3 `. [9 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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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你很疼嗎?哪裏疼?”# B( I5 ^# G* r. ]! ]

+ M( P& W  C. B9 x" U( [% y) r) [  那身體把手放在胸口,仍哭著說:“這裏疼,疼啊……”1 Z* G; j/ v. o+ u( h  a" k% @' b- y
0 ?# ^' ]& @3 v/ j2 |
  被吃掉的溫樂灃的魂魄在那個位置,只要他還在掙扎,這個身體原來的主人就會一直疼,直到把他吸收乾淨為止。  Z. r7 p# g/ [  H3 j

$ k1 m1 N  P! y5 f1 Q4 }  這是說……樂灃暫時還沒有重大的危險,大概只是被吃掉了一部分,不過都不是重要的部分,可以修補回來。2 }3 N0 d. w: I
8 Z1 V5 |0 U9 i
  溫樂源溫和地笑了,他儘量讓自己兇神惡煞的臉變得和藹可親,“你很疼是嗎?讓叔叔看看行不行呢?”# b, j$ A  N/ \$ ]3 ~. x3 A+ j( S
) l, k' Z4 v( y9 [' B6 j
  那身體猶豫很久,終於點頭,在他面前稍微拉開了自己的衣服。+ Y2 M, X4 t+ G6 F2 e

( y; k5 ^! I/ G( ?  那個身體的胸口處,有一個像成年男子拳頭般大的東西從胸腔壁凸出來,像一顆心臟般在腔壁上有力地跳動,將附近的肋骨也擠得變了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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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用奇怪的表情看了一眼那個身體,以及他凸出的“心臟”,那表情似乎是同情,似乎是憐憫,也似乎是嫌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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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v! Z* h7 [# v/ Q, u  他痛恨這個孩子,這一點已經無需隱瞞。
2 N  L* s1 h3 R' y6 i/ p2 B
! x) u0 o/ `. }$ ^0 C9 D  “真是……非常抱歉。你已經死了。”$ o7 s# h$ s" `# I1 V$ p

$ l* T# z- r' y0 ]/ n0 g3 P  他一掌擊上那個身體的胸口,五指深深插入他的肉中,掌心正巧貼上“心臟”的位置,順著拍擊的力量狠狠一按,將那個凸出的東西強行按回他的胸腔內,那個身體的胸口處轉眼間變成了一個黑色的大洞。; u' t. J5 B% ]; N& c$ _* N
# j1 U4 [- m. l# j6 L9 O
  那身體痛得狂吼一聲,發出了長長的厲叫,從靈魂之內而外振盪著痛苦的嘶號,慘烈得簡直連魂魄都能撕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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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個魂魄也的確被撕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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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z1 B/ [2 U1 o1 {5 o  那個身體在地上翻滾起來,一邊翻滾一邊哭,一邊嚎叫一邊嘔吐。; a; m1 ?9 G/ Y' ?# 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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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媽媽,我不死,媽媽,我不死,媽媽……”" R# E! X+ k) b# U# J6 @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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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紅紅黑黑的東西裏面糾纏著透明的靈魂碎片,一起被他吐了出來。$ I" w, f9 o) ^) r8 n: |( p

0 B# L: Z  Z* t  “我不死,媽媽……”孩子喃喃自語,聲音漸漸微弱下來,終於不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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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走過去,抓起溫樂灃的身體,翻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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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灃的身體仍是清醒的,卻與剛才的模樣完全不同,那副熟悉的表情,那雙明亮的眼睛,都在明明白白地訴說著一件事——溫樂灃,終於回來了。& A) K6 V7 w* p+ j' O: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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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卻沒有絲毫喜悅的表情,他疲憊地看著終於清醒的弟弟,說:“你終於醒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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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灃冷冷地看著他,胸口被他打出凹陷的地方正在慢慢平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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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哥,你到底都幹了些什麼?”( g% V) b4 A, s  `( F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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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躲避著他的目光,在全身上下的口袋裏摸,像是要抽菸,卻最終一無所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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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Q; A) a) m' `9 ^, m+ \  “哥,我的身體是哪兒來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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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R" ]; d' x! q  ~# K6 m3 {# D0 f  溫樂源強笑,看見溫樂灃的表情,那笑就僵在了臉上。( @8 D6 M2 I+ L( A; F' 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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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哥,你到底把那孩子怎麼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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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哥,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卑鄙的?" n# F6 d, d! W  T" ^+ b# Z# H

" ~! ^3 d3 A% v  “哥,你怎麼能這麼做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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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c2 y9 \5 ?9 o* K5 j  “哥……”7 X- W! u( Q) o" I

5 o- T! t' |- x/ }4 V9 m: \  “那還真是不好意思啊!”溫樂源沉下了臉,高聲說,“我就是這麼卑鄙!從那時候到現在都是這樣!2 j& w# H  j  p' {8 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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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你難道是第一次知道我這麼卑鄙嗎?不是吧?現在說這話你不嫌太晚嗎?”. ^, w5 t+ {6 A% S0 I/ `: 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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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灃看向他的表情簡直就要哭出來了,他在地上掙扎了一會兒,終於翻了個身,從地上慢慢爬起來,坐在溫樂源對面,有些虛弱地喘息。) O; {; \. W0 G5 n" b* _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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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哥……你知道,我剛才看見你向他舉起手的時候在想什麼嗎?”0 S: G  c' c+ K/ r# c% e4 ?

2 D5 o& ]: _& k/ S7 J  溫樂源冷笑:“我才不在乎。”, H! v' ~, Q" \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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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我在想,我們和強暴馮小姐的那兩個禽獸,究竟有沒有區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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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求求你們!不要!求求你們!”. w" \1 E! y) i1 n# J; ^

5 f/ A9 ?( e/ I! \5 w4 |* V  ——媽媽,好疼,媽媽,我不死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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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~, a( O! G" \. w  “救救我……”0 W% M' E# q: l, A* D8 j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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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——媽媽,救命……/ A+ ]/ i) @! l$ H: 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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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是這蕩婦她勾引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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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——真是非常抱歉,你已經死了。0 ?, k4 O* z$ Y5 v! L: o

5 h) N" {1 C8 s. g  明明同樣都是搶劫,一個搶劫了那個可憐女人的貞節,一個搶劫了那孩子的命。+ F6 C1 r& G) W9 l% K3 f) t% E

8 p4 _8 p6 n8 s- l  明明都是同樣惡劣,一個推託責任,另一個強要自己不合理的行為變成合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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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有區別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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根本沒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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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其實我一直都很奇怪,我明明已經死了的,也許是那時候實在太小,我只記得身體死掉的感覺,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又有了新的身體,然後我發現我的靈魂,比任何時候都容易掉出來,也比別人更裸露,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別人的喜怒哀樂……. P7 ]) L# D' S/ D$ P) u

* n" C% N% J/ _/ F9 a( g  “姨婆說,我用了別人的死體,不過我的死體特別好,比別的死體都容易活,而且難以腐壞,我信了。可是我今天才知道,原來不是死體好,而是我用的根本就不是死體,是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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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Q+ b! ?/ z6 I2 \$ L; h  “你夠了沒有!”溫樂源不耐煩地打斷他,“這世界上老實人能活得下去嗎?就因為我不是老實人,所以你才能安安全全活到現在!你想為他打抱不平,就先問問你自己!真正用了這副身體二十年的人是你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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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這二十年裏你難道一點都沒有感覺到不對嗎?不可能吧?其實你就是故意在忽略對不對?總之你就當那孩子已經死了,反正那時候也病危了,有什麼關係!”6 a# @+ ?+ l0 ~1 l7 ], Q) m

# L4 \* [6 ?3 m0 G  溫樂灃想說什麼,最終卻又忍住了,他求助地看向周圍,好像想找誰似的,卻什麼也沒找到。2 P1 [: ^7 b" {- {- X$ p7 Z& i

. {9 Y6 [1 C% x! k2 \5 W* c. R1 B  “……姨婆呢?”- A/ H- R5 ]. S5 D2 {5 t

# T4 G7 {1 o$ g( q. R, _( Z  溫樂源一愣,環視四周,陰女士符咒上的光圈已經消失,掉到了地上,而她本人所站的地方現在空空如也,這周圍也哪兒都再看不到她的身影。( E8 o; l! a' c6 o# Z8 n

; q* n  S+ y6 z6 C: L# ~  “她剛才還在這兒!”溫樂源站起來,順勢把仍有些腿軟的溫樂灃也拉起來,“是不是回房間去了?”; z0 J0 @! J8 l$ ]  h& [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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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灃看了一眼她的房間,“不,她根本就沒有回去。”9 l1 ^/ N& I7 g/ W$ P* U0 P; ~

! ]9 i% e- N0 W8 X; {( L  h$ b7 g  不知從何處傳來了隱隱的嚎叫,腳下也傳來細細的震動。也許是震動發出的嚎叫,也許是嚎叫引發的震動,不過不管是什麼,都不是好兆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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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兩人互相看對方一眼,發現對方的臉色和自己的感覺一樣不好。然後他們同時看向同一個地方——剛才那面曾伸出過鬼手的牆壁。9 o6 o. U) u+ ^( K' A6 g" 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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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剛才陰女士明明已經用她的力量壓住了牆壁的蠕動,但現在不知道是蠕動的力量增強了還是她的力量減弱了,總之那些東西又開始在牆壁中亂竄,像要把牆壁擠破一樣在裏面互相糾纏,拼命扭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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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T* g. a1 D8 ?  “姨婆……不可能會在那裏的……”溫樂灃喃喃地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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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……她很可能會在裏面。”溫樂源低聲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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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灃覺得溫樂源全身都在顫抖,從骨頭到外皮,都在細細微微地顫動,如同地面的微震,細小卻恐怖。5 ?  g. D5 l1 ]: J1 v5 K2 F" H" J
+ R8 z; v% |6 K' _
  溫樂灃說:“哥,你怎麼了?”$ r8 K/ G' r/ e9 F6 x* E" u
, d8 [8 l' \5 Q( d) L
  溫樂源努力阻止著自己的驚恐,但並不怎麼奏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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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^6 e8 Q) I( b9 u! }' A7 ]) R  “哥,我好像從來沒有見過你害怕。”溫樂灃扭過頭,脖子擰成了一個奇怪的彎度,他指著溫樂源,連指甲也顯得有點長。" V" D; ~3 \% J; O

4 m4 ]8 K( g. f( [1 h& F  “你在害怕什麼?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害怕的?你為什麼會害怕?哥……你眼裏看著這些,究竟心裏在想什麼東西?”7 t/ P; _0 Z2 N

6 [( f' x: o1 E; O) M3 z  溫樂源低頭,忽然發現溫樂灃已經不是原本的樣子了,他的嘴咧到了耳朵後頭去,手指甲長得簡直有他的前臂那麼長,尖尖地頂在他的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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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f7 g9 ~6 M8 L7 I  溫樂源大叫一聲,一巴掌打上溫樂灃的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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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z6 p3 ~; d# O2 d# ^* Z9 w  “你是什麼東西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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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溫樂灃”稍微歪倒了些,卻是瘋狂大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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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你看我長得像什麼東西呢?明明你弟弟就在這裏,你覺得我長得像什麼東西呢?”1 U8 P: ~8 ^, d; }

$ I9 N: @8 @; ^; L/ a9 @: _  溫樂源心都冷了:“你……你不是樂灃!”+ h2 W" Z8 q9 G
! R. o4 L! v% }  U$ ~. H* K
  “溫樂灃”大笑:“那你可以看看啊,我到底是不是你弟弟。”0 c( E+ k+ I4 N) F8 j6 J
3 M; X" Z9 G' g6 Q$ l7 P( U
  溫樂源怒吼:“你是誰!你怎麼進去的!”3 x4 r& ~) L! @. i8 l; Q4 N0 p
) B* E: g4 W0 v7 Q2 {" A& V6 e. j
  那鬼憐憫地笑:“你在說什麼呢?為什麼認不出你弟弟我啊?我都一直在這裏的……”
3 s7 N  U3 R% e  c; M% w0 w; r' _) }* ~$ a; Y, v& L' b& S
  整個公寓忽然大幅度地上下震動起來,就像一艘在波浪中上下搖擺的小舟,兩人連站都站不穩,跌撞了幾步之後,終於坐倒在地上。" ?1 z- Z5 @7 q2 ?7 G
3 x! M( c5 L( @) S% x4 I) C8 N
  走廊深處的牆壁上發生了嚴重的扭曲,伴著仿佛是很厚很重的布被撕開一樣的聲音,牆壁被強行撕開了無數條縫隙,有異常濃稠的黑氣和無數不明物體鑽了出來。
8 Q' h% C; X9 [
8 k! n& K. S# z6 [  溫樂源手足冰涼,不知何時就流了一身冷冷黏黏的汗,衣服黏在身上,有種很噁心的感覺。
5 Y. B8 y" b! `, a- @$ J4 k9 @# B9 p0 I5 j2 X* {$ B  J" W
  “啊,是鬼流啊……”“溫樂灃”觀望著那些從縫隙中鑽出來的東西,“是不是想起以前的事情了?如果忘了的話,需不需要我來幫你回憶一下?唉呀,其實你還記得吧,那時候已經不小啦……”
6 D* j5 k  I; i$ N6 s, H2 d2 x9 C7 \& Q" X7 @& N3 ]
  牆壁轟然破裂,那些黑色的紅色的綠色的東西從破口中洶湧而出,溫樂源用手一攔,將那個還在絮絮叨叨的“溫樂灃”扛在肩上,向門口跑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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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s/ [& o& Q7 A2 V) g! `, s* a+ _1 I  “別跑啦,你跑也跑不掉的,是不是?還記得那時候嘛,你一開門,看見了什麼?”1 I5 {0 j+ I9 y2 E
9 @7 E4 k5 w: W, U0 s
  溫樂源嘩地拉開門,門外,一片黑沉沉的東西完全擋住了視線。
4 ]1 d3 k0 r8 c' q6 l! M# Y& M2 E8 n; X8 C* y
  那些是無數的小怪物,有的像海星、有的像章魚,有的什麼都不像,但每一個身上都長著小小的鬼爪,鬼爪間互相緊緊牽抓著,小小的鬼怪們互相勾結,成了鋪天蓋地的巨網,將整個公寓罩在了網中。3 ^1 c' v/ Z6 }  T2 L; c

+ W' }' ^3 x3 g5 B2 j5 W; H  鬼網!: M1 {. {. m& J, Z+ ^) f
+ E" ?2 R& {6 P
  又是鬼網!7 u$ g# l' @( U1 l
) L1 t& U9 Q' n4 ~; a6 I# v
  哥!
$ E% a! u0 a6 w1 N9 Z1 {0 _3 q3 C! D3 ~3 g5 {
  我好害怕!
) c" m7 }# z) K# }# Z8 m/ L& l1 T# \0 j0 I7 B! ?4 k$ `. x
  哥!
% ]/ n, _6 @1 q: Z" F: f0 Q
- Q8 g, v3 f2 m2 V% {  出不去!
4 ~" l& ?+ m" ]6 k# l: ]3 i/ _) N  [' ~+ z5 Y0 b) C7 E0 h, ?, O
  哥!$ G2 E) U4 U, @
6 }* h4 J2 B1 g# s5 c" o) Y
  破牆而出的那些東西像潮水一樣向他們湧來,一路翻滾著骯髒的黑液和腐敗的惡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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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~- O/ Z. W1 Z  那是和鬼節才會出現的鬼流,看起來是差不多的東西,也是從同一個地方出來的,但其本質卻完全不同。, h6 l7 S5 w8 f- U# y

! {1 c7 V. F" w6 ^  七月十五。
) |* c  }) j8 P) v2 ?: ?  w. h2 ^
6 K- {$ A# G# O" }" ?0 b; I  鬼府門開。
; _; L& `2 i! e
! f, S# L4 T, u$ N  有仇報仇。
9 X! i1 ^4 e& k" @, y% M; u, t1 N2 Z5 a2 k
  有怨報怨。
' a* t+ v, ?' B# W% p% o( `' X0 I1 X9 h) J
  鬼流是鬼府一年一次的開門大赦,是正常的地下與地上的交流。
' o# T1 ]& b0 Z0 R
% x9 c: a$ E4 n! \8 G7 E2 W  但這並不是正常時間的鬼流,而是“惡鬼流”,那些心懷惡念的鬼魂,等待著活人的召喚,一旦召喚的力量和它們想要出來的力量實在太強,就會在本該只有七月十五才打開的鬼流大門上擠破一個洞,結果……就像這樣。
% b3 S% }' S4 ?0 R& P2 j. Q- g
* _$ ^. T: i: F5 k" Z  溫樂源抓住溫樂灃,兩人一躍而起,避過了那些髒汙的浪花,然後順勢在空中打了幾個滾,落到通往二樓的臺階上。
2 C. E' \$ L' H0 \, {* ^8 m3 Z6 E( `9 r5 _: Y5 Y
  那些噁心的東西帶著可怕的嗥叫拼命翻滾,想要增加屬於自己的領域,但由於公寓外織結的鬼網,阻住惡鬼流往外部擴張的欲望,那些東西就只好打著旋兒找其他的路子。於是只見那些黑色的東西從一樓開始努力上升,像洪水一樣越漲越高,溫樂源皺著眉頭,拉緊不知道在想什麼的溫樂灃,一鼓作氣往樓上跑去。* g8 x! y8 a: U; `, Y+ T% Y
2 o( L3 j5 A; K, E3 D+ j. c4 I
  “你想幹點什麼呢?”身後的“溫樂灃”幾乎是狡猾地笑著,嘰嘰咕咕地說,“其實你還記得很清楚吧,那時候的選擇是不是還記憶猶新?有點懷念吧?是不是想再來一次,嗯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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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眼前一黑,差點在樓梯上跌倒。
4 F, R2 q6 X$ \5 Y& ?
  o5 N2 }* K7 E7 ^  他回身,用不敢置信的表情,看著在一片烏黑液體的襯托下,笑得幾乎有點恐怖的溫樂灃。& C- s  j) s6 T+ Y3 L5 W

# q9 {6 K3 X1 r2 T. {0 p5 z) x  “是你……那個時候是你——”
# g# t. F$ F$ Z# w% R
2 N2 {4 S/ j% ?. X3 p  “我?我怎麼了?”, p# i; S* h$ K  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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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樓主| 發表於 25-7-2007 20:47:36 | 顯示全部樓層

% b$ |' m8 F) m* G0 y& j7 }; C( ]; P從馮小姐講故事到二十年往事 第四章
% m8 d, d: I4 M3 O; E2 o3 Y( _: s: n+ m( y; N, e! r
  他們從來不知道,也沒有人告訴過他們,公寓周圍的地基是不可以亂挖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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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大一小的兩個男孩不知怎的,竟挖開了公寓外東南角的土壤,從地洞裏拉出了一團肉。那團肉異常柔軟,拿在手裏還會動,刺激它的時候,它還會發出細細的“哇哇”聲。
* V9 A$ @8 a* g+ T: T4 |
$ Y7 f. _" F+ C' d' E  大男孩用石頭砸它,小男孩拿樹枝戳它,而此時,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對著什麼東西,做怎樣可怕的事情。
( N$ n% ]9 q1 T) a- w: }$ K( J0 @: ~0 u) \4 k
  那是“太歲”,是這個屬於鬼怪所在的公寓,封鎖不好的東西,所用的“器具”。他們動了太歲,打破了封鎖,因而導致了極壞的結果。9 u$ P5 ~( C/ J9 [) m# A
6 ~" V' d0 P; w! @1 e7 U
  “你們幹了什麼?你們幹了什麼!”$ I" j$ o- _* k! o' i" f# d3 q! J1 z

- N3 g$ o  X5 V: E% B$ k: Z  “跑啊!快跑!不要回頭!帶著你弟弟跑啊!”
( K) s; |3 M7 ^# I$ o
& d* t+ d1 ~; O- U% C" n- E  “到上面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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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跑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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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\" \. m: L# h$ _2 G- J# ~  黑液鋪天蓋地,在記憶中呼嘯翻滾。4 N: N( G4 ?) d# g9 w: J4 W
! d, r' B  s: _; r2 y3 ?3 E/ k7 v  {
  兩個男孩拼命地跑,那些東西就在不遠不近的地方死死追隨,寸步不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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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小一些的男孩跑著跑著絆了一下,重重跪倒在地上,碰破了膝蓋上的皮,他哇地一聲哭起來。+ U& R: _. |0 {( @: 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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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哥!哥!”' G: s0 W8 K. U8 W% t1 T

2 K+ ]! r6 }  M( k8 |7 b. ~/ R  大一些的男孩早已爬得很高,聽到弟弟的哭聲,又不得不折回來,粗暴地把弟弟拽起來背在背上,又往上跑去。" n$ }9 D& C* 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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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鬼怪們在黑液裏浮浮沉沉,像在油鍋裏一樣翻翻滾滾,它們伸出斷臂殘肢,使勁兒構著前方近在咫尺的兄弟二人,對它們而言,他們的身體是絕對的美食,運氣好的話,說不定還有唐僧肉的功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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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y- q# J( H% g# r0 ~# i  大一些的男孩終究也不過是個十歲的孩子,況且那時候他的特異功能還沒有完全開發,只比一個普通的小孩強一點點而已,再加上背上還背著一個五歲的孩子,他已經拼上了命去跑,卻只能稍微延長他們被抓住的時間而已。0 m# k5 ^/ b% A' l0 _
6 Z8 t2 q$ x6 ^' _: i0 p. a
  惡鬼流越來越近,越來越近,男孩什麼也聽不到,什麼也看不到,只有沉重的呼吸回蕩在耳邊,腿沉得像灌了鉛,嗓子眼裏幹得冒火,胸口簡直要炸了。5 p5 C4 r1 N& w* Q7 J& w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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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終於爬上了天臺的樓梯,他鼓起身上最後的力氣,猛地抬腿,一步幾階地向上狂奔,飛撲到天臺上。5 h. e' p  O' U: R* U

& F. V* |) h" g# k# O: i/ [- ?# L  可是天臺也並非安全的地方,鬼網已經完全罩住整個公寓,站在天臺上,只能看得到鬼網織成的黑色天空,他們只能從鬼爪與鬼爪間的交錯中,看到掛著稀疏星辰的夜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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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k& H, J9 k# _) V4 S  溫樂源緊拽著“溫樂灃”的手腕大跨步地在樓梯上奔跑,他的個子比溫樂灃高,腿比溫樂灃長,身體也比溫樂灃壯,他隨隨便便邁出一步就是溫樂灃的一步半,溫樂灃基本上是被他橫拖豎拽地往上拉著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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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不是小孩。* L2 B9 d2 [- d

2 g& F; ?' P, N" b" k/ L: c  他也不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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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小時候,他們還沒有力量,被惡鬼流追得滿世界逃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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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長大了,他們擁有了力量,卻還是被惡鬼流追得滿世界跑。1 _! ^1 V) e- g
6 L* A3 H5 R. a" x
  有人說所謂人的成長,就是一個慢慢成熟的過程,也有人說所謂人的成長,其實根本就是狗屁,從遠古時代到現在,從你小到你老,一步沒進過!3 E+ ^2 k6 b* U  f6 l

$ v; y# |- I" C5 V7 O7 C  這話其實說得也沒錯,過去吃人是為了生存,現在也一樣,唯一變化的只有吃的方法,從鮮血淋漓的茹毛飲血到現在的兵不血刃,本質上沒有區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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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灃說不知道他們和欺負馮小姐的禽獸有什麼區別,他說得沒錯,他們並沒有區別。溫樂源知道自己和那些從禽獸進化到衣冠禽獸的東西沒兩樣,不管經過多久,不管外麵包了多金壁輝煌的皮,內部也一樣,臭不可聞。! H+ G1 U1 F2 m* Y% s3 O- L9 {

3 v$ D0 n+ ]* j; a5 c# I# C  “幹什麼跑那麼快,拽死我啦!”“溫樂灃”呻吟,不過聽得出是在耍賴。9 B% Y" r7 d0 a5 ?
( _4 i1 t5 |# l& u- e! R! S
  這麼拽著他也的確很累,溫樂源稍稍停下腳步,將他拎起來背到背上,又繼續往前跑。3 S7 X' c+ `- z) R2 @
9 e+ u  u1 |9 G
  ***
+ f' U5 ^/ n) V3 l, g! N( J: b! V: W( f& K7 L, ]
  “哥!他們追上來了!他們追上來了!”
& I  c; A9 {9 G; z5 O2 `% Z- m4 J7 Q- ^+ Y) v7 ^) w
  大男孩背著幼小的弟弟撲到天臺的邊緣往下看,地下的惡鬼流被鬼網圍住出不去,只好洶湧著往上蔓延,而身後的惡鬼流從樓梯間噴湧而出,向他們瘋狂席捲。8 s# l) ~/ E  m0 U" C! g
9 O. m. L: V- E( B
  大男孩現在只有一個選擇,那就是跳上鬼網,順著網爬到最高處,老太太也曾說過,惡鬼流是上不了最高處的,到了某個頂點它就不可能再興風作浪。
4 j% _; g* C/ y* t( O" \( |, u- K9 t! |
  可是……6 A6 S! R; E; P

7 [0 t: Q1 b4 u/ Z* G  大男孩看看鬼網與天臺欄杆的距離,如果沒有弟弟的話,他就可以跳上去,可有弟弟在身後,他是怎麼也跳不過去的。. k' v) M. C0 b( J4 ^
9 ?9 O: z8 K& U- A
  如果把弟弟先扔過去……還是不行,鬼網一直在不停浮動,弟弟還小,根本沒辦法在這種情況下固定好自己,固定的速度也不會很快,很有可能他剛把他放上去,他就被惡鬼流拉走了。
% r7 |# E5 o% j9 t  V3 M: C
- x  U% G( z7 E3 j/ s  散發著噁心味道與顏色的惡鬼流越來越近了,大男孩必須在最短的時間裏,為自己和弟弟做出一個選擇——兩個人,或者,一個人。
9 a: o* Z9 F4 D2 x
) m" H$ V$ }1 i  又是天臺,又是那個欄杆上,溫樂源往下看,只能看得到上漲的滔滔鬼水,往後看,只能看得到呼嘯撲追的鬼流。
* k7 {2 _8 j* N4 V6 b4 Z' f; b0 v: R1 Z: Q: w! o
  “還是那道選擇題。”“溫樂灃”在他耳邊嘰嘰咕咕地笑,用戲謔的語氣說,“一,或者二。你怎麼辦?”: [* w$ Y2 A3 w: c9 {* R  F

. J5 q1 f4 o" Z+ m% q# j1 e. ~  一個人逃走。
6 m4 ?  `7 K7 t0 r% b  ]! z1 p, V* i+ J. A  ?- @
  或者兩個人都逃走。' J# A( a* T5 q2 Y, t1 Q$ s
( Q. c& H9 E! I- V
  一個人留下。- p7 ]# x3 h$ H0 r- @
. g# e1 E5 }2 g) N$ R
  或者兩個人都被留下。
* d  E) I3 Z4 u. J3 f+ o9 w) i/ ]" J+ r
  還是小時候一樣,非男非女,非成熟非幼稚的聲音在耳邊不斷大叫:一還是二!一還是二!一還是二……) U$ V- M& J$ j( `# Q# J

& _1 b& V4 N+ S' ~  溫樂源的選擇永遠都是二,但他的能力卻根本做不到這一點。
9 H- r+ p) Q% Q2 y. n" t9 r" d! @8 o, K( w8 I& L
  大一點的男孩將弟弟放在欄杆上,讓他拼命抓緊。; `5 ~, |4 {% e% P5 U2 I
1 v) _3 x8 A5 \0 R2 E; D1 `
  “你就在這裏等我,我跳過去就伸手來拉你,聽明白了嗎?”" b5 A+ q. Z7 D) |( t! e  j

& y$ {! y9 P/ }; E  小男孩含著眼淚使勁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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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大男孩從欄杆上一躍而過,撲到鬼網上,回頭來拉弟弟,“把手給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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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s! L" V! u$ q: o  “我”字在嘴裏打了個滾,沒有喊出來。
2 D: Z3 O5 G+ K
0 X& b; d6 e5 e" {% i% \1 o2 A  弟弟的臉漲得通紅,雙手緊緊扒住欄杆不放,而他的身後,無數大大小小、完整的、不完整的鬼都在使勁扯著他的腳,要把他拉下去。
+ C+ _$ O* q- h. M2 O" y* X1 u% p# Y
4 L# e* o5 k- U. I$ o  惡鬼流的速度減慢了,但仍是在漲,終究會漫過那孩子小小的身體,把他整個兒淹沒在裏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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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選擇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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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A5 _% \' j. i  鬼流的聲音中,瘋狂的大呼,也可能只是微細的蚊鳴——在耳邊不斷地叫。; E' [# B+ ^0 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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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還是二?) U+ q" _- R4 J. w1 s: v2 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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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你必須做出選擇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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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?$ m7 z& x$ \  一還是二!
! t& C% ]5 j( D" |' |
: c  \3 D8 U! e6 C. ?  你必須放棄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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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W" a# [) l5 i0 e1 X  一還是二!
+ f1 @8 P$ ^9 Z
# ]( [$ f/ j) \) u4 [( b  孩子一直沉默著掙扎,沒有發出聲音,直到發現哥哥在看他,才忍不住哇地一聲大哭起來。3 Z  H3 a0 T. s6 e) y1 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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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但是他沒有求救。
0 R6 s; C+ x! x3 I+ O; m9 D4 r' x9 O  }
  從他被抓住起,他就沒有求救,之後也沒有。+ C4 _- _6 R/ p: R6 h1 ~

" S7 K# P& G3 Y4 z% G- l) ^; W  直到現在,每當溫樂源想起當時的情景,都會在一瞬間心痛如絞,簡直有種馬上要窒息而死的錯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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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[" R1 r6 e3 \% }: _& l/ n  五歲的小孩,胖胖的小手扒在欄杆上,欄杆都被扒得出現了細小的裂縫。儘管是那麼強的求生欲望,卻沒有求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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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大男孩努力向孩子伸出手,聲嘶力竭地喊:“抓住我!抓住我啊!伸手啊!”$ l) N' p  g! i+ j2 q) B

! W  k" j. ?! n! s2 h! W  小男孩在哭,卻沒有伸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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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抓住我!”" T: S) U% P. c: j

4 N$ H2 U% m8 k( f4 O" f  這就是他的選擇,二,只能是二!或者二人都走,或者二人都留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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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B2 S* i2 z6 r* `  必須是二!% I; C" Z. i  A" ?3 q2 f- n' W$ F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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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孩子拼命掙扎,卻扒緊了欄杆的邊緣,怎麼也不肯向他伸出手去。3 b0 M% c8 G" K  x) 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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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快!快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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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}0 C7 b. L8 T7 Y) C, P2 G  只剩下一點點!只要一點點!4 r1 C) V/ H8 U: s. h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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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快伸手啊!快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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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T2 V8 Q7 @! W' C2 O4 b  大男孩努力地伸出手去,拼命想要抓住弟弟的胳膊,但弟弟在涕淚交流中,卻怎麼也不肯合作,也許他什麼也不知道,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拒絕意味著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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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\2 S' d) A1 R  更也許他什麼都知道,明白一旦他伸出手,說不定就是他們兩個人的末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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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大男孩仍在努力,甚至可以說在拼命,但還是不夠,如果他能夠回去的話……如果他能跳回欄杆上的話,也許還有拉回孩子的機會,但是他沒有,他在猶豫——有沒有必要這樣做,這個鬼網是他能活下去的依靠,是不是有必要放開這裏去救弟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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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W5 R4 k- d( }9 R/ w  就在他仍在猶豫的時候,更多的鬼手抓住了孩子的腳,孩子的手,一點一點被從欄杆上拉開,欄杆上一片鮮血淋漓的痕跡。3 d  c7 \: S2 L! D7 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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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弟弟終究還是個孩子,他最終沒有忍住自己的求生欲望,在被拉開的那一瞬間,大喊了一聲:“哥!”1 ?  a5 n; ~0 n

# b0 Y7 c2 x$ `" Z5 ~9 M  “樂灃!”
* Q, @$ n* |  u/ q& V' W! z- S5 Q0 E
  大男孩一蹬鬼網,撲向欄杆,在孩子即將在惡鬼流中滅頂的那一刻緊緊地抓住了他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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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強行把孩子從惡鬼流中拉了出來,緊緊地抱在懷裏,轉身,又跳上鬼網。快速地往上爬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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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I3 W! I! W# R6 w. E1 x  “沒事了,沒事了,沒事了……我們到上面就沒事了!我們馬上就沒事了!”
* ?- f3 t6 E$ U# T3 J) T8 Y& H7 `4 A4 t) n+ M' x# M) @! C5 F
  “哥……”% ^" ~1 k& O& p$ ]4 n: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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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我們沒事了,我們沒事了……”與其說在安慰弟弟,倒不如說是在安慰自己。
, f2 C1 Z5 P- o% ?+ X: Y: H# B4 L$ R8 w( G7 L0 T( ^
  “哥……”
7 n% T# l& W1 L' r2 K$ ?/ ]- k
. \& v* `* Y( t3 a4 k0 @- c8 x  “樂灃你別怕,姨婆很快就會來接我們的,我們就真的沒事了……真的……”2 i2 X3 c+ B9 A" N8 w: g

1 H2 u* m" x, g! {& [7 i  “哥……我輕……”/ P( e6 }$ w7 ?3 ?
6 f. p7 ?4 B0 k  T& ~$ x) ^
  大男孩在那一刻才注意到,自己懷裏的小孩那麼輕,那麼輕,輕得,幾乎透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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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d! e4 q# b6 \1 J, s( V  他到底幹了什麼?他到底對弟弟幹了什麼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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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l$ N) S# E+ l9 d/ @  X  他深呼吸,聽到了自己心臟如擂鼓一般的聲音;他慢慢回頭,聽到了自己頸椎摩擦間哢哢的聲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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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u/ x9 Y6 m* q# t  他望向下方,那個他本以為自己已經逃離的地方。: i3 M% h0 p- v9 u9 O7 e5 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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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惡鬼流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後退,孩子的軀殼在噁心的波浪中翻滾起伏,惡鬼們就像在爭搶一根肉骨頭一樣,一邊撕打,一邊竭力分食那小小的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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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]" y" @7 S% l  惡鬼流還沒來得及完全退出天臺,小小的身體就已經千瘡百孔,沒幾秒鐘,就完全陷入了惡鬼流中,再也不見蹤影。; K6 P- ]; m& `, R) O- 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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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大男孩嘶吼一聲,從距離天臺還有十米的位置跳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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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你們這群壞蛋!把我弟弟還給我!把我弟弟還給我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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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大男孩抱著孩子透明的魂魄,拼命追隨正在迅速消失的惡鬼流,但他只能看得到遠遠的地方,那些黑色的液體一閃而逝的尾巴,再也找不到痕跡。5 m  J4 e0 R- Z5 W; 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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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惡鬼流並不作亂,它們只是在找祭品,一旦有了祭品,它們就會快速離開,就像這樣。% v+ s: b7 [, D# b( f: X6 g

; V. g" P) n: ]* k9 X+ \+ w) m  五歲的孩子,溫樂灃的身體。# }. z; l0 p7 E" z& s; s, a: 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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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們找到祭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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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A+ S  U( y; Y0 k$ z/ v) s, @  “還給我!還給我!還給我!還給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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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Q$ e' g' @2 t& g  大男孩死命地追著,追著……卻只能無助地看著惡鬼流漸漸消失,無影無蹤。" v/ _1 @3 e; g. I& ]

/ n. u  L* b5 k  L0 N! m  這個十歲的男孩子,此生頭一次明白束手無策的意思,在那一瞬間,他總算明白一個錯誤沒有補救,那就是永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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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L/ b, B; S8 H& [* O5 Q' [$ }  於是他只能無助地坐在好像什麼也沒發生過的臺階上,看著懷裏已經沒有任何觸感的小小魂魄,忽然抱緊他,失聲痛哭。9 t% t" e4 `& J$ s' [+ x; A: `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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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這世上,沒有誰能靠誰一輩子,有很多事,你都會被迫親自面對,自己解決。如果你沒有力量、沒有能力,什麼都沒有,那你又如何才能保護自己,保護你身邊的人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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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H* o) F6 x+ Q. A  一還是二?" ^( D) q  y) n! k% t% 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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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當然是二。8 {; S! o. C% K  Q3 d-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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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卻沒有能力實現那見鬼的二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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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s! ~5 F; D8 n! a  他根本就不該在那種危險的時刻,把弟弟放在欄杆上!他早就該知道的!惡鬼流的速度那麼快,肯定會追得上的!但是只要他爬上鬼網,那至少他一個人能活!其實這才是他真正的想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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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l0 z3 C" o: w3 F  他害死了弟弟。; E$ f% R, v: L2 g# 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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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個總是跟在自己身後的弟弟。5 S/ `6 O1 o" Q$ D6 X5 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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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個乖乖的小弟弟,至死也沒有求救的弟弟。* J4 p1 D( r1 o( 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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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我已經不是小孩兒了!”溫樂源抓住“溫樂灃”的衣領,怒吼道,“我犯了一次錯誤,絕不會再犯第二次!不管你是誰,你要敢傷害樂灃,我不會放過你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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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不管我是誰?不管我是誰?哈哈哈哈……”“溫樂灃”大笑,“你們強奪了我的身體,現在居然說不會放過我!哈哈哈哈……”& E* @+ ]' O9 p: w$ E

3 P8 g$ Q( e: Q, N  溫樂源愣住。3 L0 [8 X6 X: 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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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死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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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~1 B& z6 K9 M( Z  他早就該死了……& e- A5 }! [0 m- _! l& v

/ r; D! Y- E, j0 T& r  所以……給樂灃吧!! X1 r  I  q) A

2 k  D- s. q: v3 C! P6 y  把那個身體給樂灃!讓樂灃活下來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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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二十年前的那場惡鬼流與現在重疊,鋪天蓋地向他壓來。9 p* V  E8 T1 [1 W# F4 I' j

0 k( \2 O  ^" n0 R9 q* N  不可能的……他已經碎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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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猛地拽起“溫樂灃”的領子,高高飛上鬼網頂端,如同一隻蜘蛛,手腳並用地掛在上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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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惡鬼流找不到“祭品”,只能洶湧而出,白白地拍在鬼網上,又被鬼網彈回去。3 e8 P% _9 `) G' 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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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再次回頭看“溫樂灃”,那張熟悉的臉看起來竟那麼陌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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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不對……”溫樂源搖頭,“不是你,不是你,你不是那個小孩,那個小孩已經被打散了!魂魄的碎片怎麼可能還有意識?不是你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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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K9 G. O, M: ^/ S7 T! e  “溫樂灃”憐憫地看著他:“為什麼不肯承認呢?要承認這件事並不難吧?”他的手放在胸口,異常惡意地說。9 w/ F5 e3 ]  _& s8 z1 g, Q. 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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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這個身體是我的,我死也是死在這個軀殼裏,我碎掉的魂魄就黏在這個身體內部,軀殼給我力量,你弟弟的魂魄也在給我力量!你們休想把我這麼輕鬆就攆走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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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[1 i% J1 h# m+ w  溫樂源又驚又怒。, d5 C# a3 @# L2 q6 G5 R

$ d& j' y4 g  T6 ~& {" h: U' D0 q8 M' }  按理說……這是不可能的!就算是還完整的那個魂魄,他也只是在靠那一股被強行壓制二十年的怨氣才能反制溫樂灃,更何況他現在連完整的魂魄都不是,只不過是一堆缺東缺西的碎片而已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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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又是靠什麼來控制的這個身體?溫樂灃,又怎會這麼容易就被他壓制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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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而且,他又是怎麼獲得新的意識的?他剛才明明都已經沒有意識了!' t# y: O% @! `0 o* e  g9 [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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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不,他還是有意識的!% r$ W+ H1 h4 n8 D: z" X

( o4 c0 ?( H, s  溫樂源突然想起,剛開始的時候,這個身體的確是一點意識都沒有,他們越打,這個身體的意識就越強,甚至到剛才,他甚至都有了五歲時最後的記憶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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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{  _& o( q- y- Y; x; F: m. c/ Q4 q  這麼說,他的魂魄成熟化……是逆行的!不正確的還魂術給了他怪異的能量,不僅讓他有了反抗溫樂灃的資本,甚至讓他的魂魄成熟!就算他只剩下了一些靈魂的殘片,他仍然能夠與溫樂灃對抗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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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V$ m$ [' R5 ~+ f% w0 E  這全都是……溫樂源一個人的錯誤導致的結果!: y& V$ ]; ?" ^0 ]" l

& _- a! t# O) k  惡鬼流已經完全佔領了天臺,在上面拍起巨大的鬼浪,藉著鬼浪的高度,那些惡鬼們就像妄圖摘取葡萄的狐狸一樣,一次一次往上蹦,它們的鬼爪一次又一次碰到“溫樂灃”的身體,又因後力不濟而頹然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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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b9 S5 W5 W9 L$ }, w  “你到底想什麼樣!”  f% r) |) i- 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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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溫樂灃”大笑:“這是我的身體,我愛怎麼樣關你什麼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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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`7 M$ G9 w" @2 ^/ n3 N3 k  手下的身體驀地變得死沉死沉,溫樂源立刻使出能力,從上方和下方同時努力托住,才沒有失手鬆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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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K% v4 N' O- e& |9 L9 G3 x  如果一直是這樣的重量還好,但那個該死的魂魄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,居然可以讓重量不斷疊加遞增,他拉住他的那只手已經感覺到撕扯般的劇痛,而他的特異能力已經用到了最高限,怎麼也不能更進一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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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S8 S$ C6 h8 `( u% ?  “不要再沉了!”溫樂源的額上汗流如注,再這麼下去……再這麼下去……6 C0 U8 p8 s3 N4 h1 D

: |8 r2 {$ t' _4 u# {  鬼網受不了他們重量的拉力,從溫樂源拉住的那個地方,自外向內凹陷出了一個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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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t; D  i+ r5 @+ p5 Y  “我要回去!我要去死!”4 |/ ~# `" b: T5 j4 z  G- v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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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溫樂灃”笑得異常歡快,“你們已經租用了二十年,卻沒有給過我半分錢或祭品,這個我就不計較了!只要收回我的‘本金’,隨便你們怎麼樣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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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{2 `$ b% o5 J6 ^- @! \  他分明就是在要這個身體做祭!/ y' `8 I2 _$ S0 ], d* d* C/ \( x2 p

5 {; z6 ^4 y6 G( S* e  溫樂源心中的怒氣也如同鬼浪一般翻滾,一波高過一波。/ y5 ^: c! M. y* b1 B

8 _8 ?6 A* x( u4 N1 U  是他的錯!他不該為了弟弟卻枉顧其他人的性命!他不該在那個孩子死前,就把他帶走做了還魂術!他不該白白地讓那個魂魄在身體裏被壓制二十年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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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u& b$ J- A  v) u0 h# x  可是他明明都已經死了!再死一回又怎麼樣?他這樣一而再、再而三地佔用這個身體妄圖殺死樂灃……這就是死罪!# h' b! p. t2 s6 G+ c. x0 P4 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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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但他終究還是壓下了心頭的火,因為他知道,這時候激怒他是沒有好處的。, B& Z# X$ Q3 W8 ~4 e- 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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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有一件事,你必須明白,”溫樂源儘量平靜地對他說,“你正和他共用一個身體,如果這個身體掉下去,你們一個也活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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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不要說樂灃,就算是你,你以為你能抵擋惡鬼流嗎?你以為你掉下去只會被它們同化嗎?那絕不可能!就憑你的力量,在惡鬼流裏只配當一份下等套餐!永不超生!”9 O! W1 w* g1 K! g% c; v2 t. H6 P/ j

0 v$ y$ A' ^4 R& R1 k/ w# h. a  “是啊,是啊,”“溫樂灃”居然很同意他的說法,“我不過就是一份下等套餐,也許你弟弟會是一份上等套餐,這真讓人羡慕。”& L7 u, E1 V  h; C" E  T1 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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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臉色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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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溫樂灃”詭異地笑著,繼續說:“不過對於食物來說,是上等還是下等對它們而言沒有區別,反正最後也是要被吃掉的,不管是變成垃圾也好,排泄物也好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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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x: L; C0 K# v5 `  溫樂源有點恍然,直到現在他才似乎明白了“溫樂灃”話裏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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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你是在威脅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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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v- h1 W$ e! w+ ?9 d' ^  “沒錯。”回答很乾脆。/ R5 g, O/ ^, ~5 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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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平靜地看著他,問:“你要什麼?”  g8 C- n1 H7 d7 G

5 W& c& |! l  F  “溫樂灃”眯著眼睛笑了,那是從來沒有出現在溫樂灃臉上過的惡意笑容:“我要你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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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Y, s8 O* N7 k  ——我要你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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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如釋重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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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——我要你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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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q5 f6 z  _1 c3 R8 G, v  ——太好了。7 h3 M6 g3 ?* W# h; {& 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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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——原來只是要這樣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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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是了,也應當如此,當初就是他搶走了那孩子的身體,害了那孩子,把也許還有救的他壓在這個身體裏,整整二十年。. t) n: O, |" F4 V2 L+ 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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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只要你死了,我就放過這個軀體,反正這種靈魂殘片我也不想要了,你一死,我就到閻王爺那裏去,只要在那裏,我就能恢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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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到時候我會忘了現在的事,喝了孟婆湯,把現在的事全部忘記,重新做一個人——你以為我喜歡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?只要你死了,一切就能恢復了,你覺得值不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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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值,當然值!6 d( {# W6 T; W4 n

, u7 f0 \2 b1 e: K- E$ ^, v7 d  這孩子應該來找他報復,這很正常。只是他死掉就可以讓弟弟繼續活下去,那這個代價太物超所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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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j: L5 n, O* Z6 u' ~  “如果這是你的希望……那很好。抓住鬼網。”4 k' i4 b! K  }3 e6 b9 e* ]! t4 x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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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溫樂灃”死沉死沉的多餘重量瞬間消失,和剛才比起來,他現在的重量簡直就像羽毛一樣。溫樂源像蕩秋千似的拉著溫樂灃,一、二、三,甩到了鬼網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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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溫樂灃”四肢並用,抓緊了鬼網。. O. `7 I0 K+ 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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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我想我需要告訴你一點……”溫樂源說,“我死了,不代表這事情就這麼完了,到時你如果不放棄這具身體,我不會放過你!不管你逃到哪裏,我都會抓住你,把你剩下的殘片都撕碎,扔到惡鬼流裏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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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C: {! L; q& U  “溫樂灃”仰頭看著他,“那是自然了,你不放心的話,盡可以來殺了我,吃了我……隨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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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深呼了一口氣,看著鬼網外的天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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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r% {+ j3 J& y4 P& ^  黑沉沉的天,為什麼看不到星星呢?明明都該在那裏的,為什麼不在了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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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當初樂灃被拖下鬼流的時候,他又在想什麼呢?他看到了什麼呢?五歲孩子的眼睛,和三十歲男人的眼睛,看著這個世界的時候,又有什麼不同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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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其實世界本身沒有什麼不同,不同的只有眼睛。. l3 B+ J, f3 s7 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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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五歲的孩子,眼睛還是明亮的,乾淨的,沒有受過任何污染的。; K# N$ ^' A- ?7 L& j

; j% a3 x8 o( Y  而三十歲的男人,眼睛卻被染得烏黑,即使看著這個明亮的世界,也只會感到一如黑夜。% U5 y, _7 R9 B' \7 S+ {4 O9 S- V3 \

9 P$ h7 T, }) e+ @  他害了兩個孩子,謀殺了兩條命,讓兩雙清澈的眼睛,都染滿了髒汙的東西,或許還毀了那孩子家人的一切,只是一死的話,實在太便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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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我不知道樂灃你現在能不能聽見……”溫樂源疲憊地吐出一口氣,說,“不過……你哥哥這種卑鄙小人,死了真是活該哪……以後不要老像現在這麼心軟了,很多時候心軟都沒好結果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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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希望你今後能好好活下去,給我娶個漂亮的弟媳婦,生一群活潑的臭小子……行了,就這些……自己保重吧,你老哥沒辦法再保護你了,再見。”4 i; W; k4 w1 E# a% X- J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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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抓住鬼網的手,慢慢,慢慢地鬆開。6 z( y! L7 W! u4 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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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個強壯的身體從鬼網上剝離出來,直直地墜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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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——仿佛又看見了那個緊緊扒住欄杆,小臉漲得通紅的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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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真心的懺悔?呸!那是不可能的!真他媽的不甘心啊……如果能夠再來一次,他一定會殺了那個小孩……殺他個徹底……再也活不過來!如果弟弟不是“人質”的話,他現在會非常樂意補殺那一刀!如果,弟弟沒有變成“人質”的話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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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是,他根本就沒有懺悔過,因為他始終不覺得自己有錯!除了對弟弟的傷害,他從來不認為他有犯過錯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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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e, c! `: ]; j: A  為了一個明明該死的小孩,居然要讓他付出這麼大的代價,他不甘心!死也不甘心!不甘心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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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也許,那孩子死的時候,也像他一樣不甘心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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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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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r2 I) x2 a+ `  上方傳來撕心裂肺的大叫,那聲音很熟悉,好像聽了很多遍,那麼耳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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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~: @& ~/ M& Z7 d- \2 Q  唉,可不該耳熟才對呀,那個又不是樂灃,而是另外一個人,就算用了同一個身體,語氣也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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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個影子自上方弧形飛下,狠狠從側面撞到了溫樂源的腰,溫樂源痛得嚎叫一聲,下一刻就發現自己已經被人從後面勒住腋下,向另一個方向弧形飛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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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哥!你瘋了嗎?”熟悉的聲音在背後怒駡,“魂魄殘片的話也信!你真的不要命了!”4 F; t# r! r& ]5 S/ R

; k+ H0 c% [; I* T& j  喜悅盈滿了溫樂源的胸腔,他不禁仰天長笑:“樂灃!你居然出來了!多難得啊,你居然有不需要靠你老哥的一天!”, q9 ~% k. t. @* c1 D) T& g- Q$ h- F2 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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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灃將他狠狠推撞在鬼網上,溫樂源的臉被扣在鬼網上,擠得整個兒變了形狀。2 z/ S7 C: C" u7 e/ S8 u7 P

) E# c8 T/ M) Z/ D  “你根本就不需要對我歉疚!也用不著你為我犧牲什麼!”溫樂灃在半空中飄浮著,生氣地對掛在鬼網上的兄長吼。9 \0 @2 ]9 l) ]& z5 j. |( a

5 m, y+ a% Q1 q( s4 q4 f  “我不是馮小姐!我不需要別人來救,我也不會等著、靠著別人救!逃得過那些東西是我幸運,逃不過那些東西就算我倒楣!這是我的命,死了也不會埋怨誰。你不要太自作多情了!你的犧牲我還看不上眼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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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看了溫樂灃一眼,傷心地趴在了網上,“弟弟啊,我好、好傷心,好、好失望啊……我就說我那個乖巧可愛的小弟弟哪去了……今天我才知道,原來這二十年你不只魂魄長得越來越像那個身體,連性格也越來越像……不,根本就是一模一樣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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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K0 y% \4 Q* n8 @5 T2 `  溫樂灃差點一口血噴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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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v0 Y/ J( Y& p  這個臭哥哥!居然這麼會推託責任!把他的好脾氣完全磨乾淨的到底是誰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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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不過……”溫樂源臉一變,氣宇軒昂地道,“我現在又有了和那個死魂打的動力了!你回去吧!我會把你的身體搶回來的!我現在就打敗他給你看!”6 U$ [( G- z! B! @

9 F" Z2 v; I* e: ?1 F- W  溫樂灃卻沒有說話,也沒有回身體去。- S2 V( k8 U- j9 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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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樂灃?”4 f! y. e4 A+ ~! e4 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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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哥,算了吧。”* `4 c2 w2 t! o; c* m( |3 s

9 J% K% L% e* M7 u0 Q  溫樂源的臉沉了下來,“算了?怎麼能算了?那個死人搶了你的身體,我們要搶回來才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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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灃無力地歎了一聲:“哥,你忘了嗎?其實根本就不是他搶我的身體,而是我們搶了他的身體啊。”( L6 X% w* D6 F7 f: Y% {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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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我不管!”溫樂源理直氣壯地說,“這個身體你用了二十年,他才用了五年,這個身體已經是你的了!他沒有資格和你爭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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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灃有些憤怒了,“你怎麼這麼不講道理!難道說被搶了身體的是我,我無力去搶回來就是活該嗎?等我有能力搶回來的時候,卻發現對方擁有的時間比我長,我就反而變成強盜了?”0 _, i; w7 G/ e) p% D" D; V2 w- G

% _) @  z! M4 }  溫樂源氣得直抓頭,“最重要的是他死了啊!他死了!如果用死人器官做完移植,死人抗議了,就該再給他還回去?沒門!”1 {- O. L3 n' z7 D% m5 D% j

5 \3 C1 [9 U2 f/ e1 F& R  “哥!”溫樂灃也已經氣得快說不出話來了,“你別這麼不講道理好不好?他沒死啊!是我們殺了他!他本來還沒死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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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`7 ^4 A+ R, j5 m# r6 t& }, M  溫樂源知道自己說什麼都沒用的,於是不再爭辯,而是惡狠狠地望向同樣掛在鬼網上的“溫樂灃”。他會搶回來的,不管別人說什麼,這是他給弟弟準備的身體,就算是這個身體原來的主人想要回來也不行!( [  G2 F3 N& 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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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麼,“溫樂灃”嘲笑地對他道:“別看了,我知道你心裏在計畫什麼東西,不過,你不會成功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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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R6 }2 ^: i* X# Y' r; S  溫樂源道:“你要麼乖乖把身體留下來;要麼去死,然後把身體留下來。”  V: s0 y& z" W

8 s& H' X# A7 z  ~& O  惡鬼流越升越高,再過一會兒,就算他們能爬到頂點也逃不過去了。溫樂源有點著急,但溫樂灃卻不著急,“溫樂灃”更不著急,反倒顯得好整以暇。9 m9 Z$ B3 e9 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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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我可覺得我沒必要放棄,”“溫樂灃”說,“反正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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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吼:“你不想被惡鬼流咬成渣滓,就快點把身體留下來滾開!”- G6 K2 E3 G$ \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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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溫樂灃”仍是那吊兒郎當的模樣,道:“現在還威脅我啊?剛才你不是還很英勇地說要去死嗎?其實只要你死了我就把這身體給你弟弟,可你為什麼不死呢?剛才說的都不算了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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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Z8 \6 k% t% B- R* l- q+ R  溫樂源心中憤恨滿溢。誰沒有求生的本能呢?英勇是英勇,但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,被溫樂灃阻止之後,他就一點兒也不想死了——這也是很正常的吧?哪知道這個混蛋就抓住不放了……0 M+ y( M0 p' r, a+ p8 f, u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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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面對這一切,溫樂灃卻連臉色都沒有變,反而平靜地插話:“你走吧,這個身體是你的,很抱歉強佔了二十年,對不起。現在我把它還給你,你拿走吧。”% ?/ k$ e# s3 `, ~6 [$ {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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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一把抓住實體化的溫樂灃,氣得使勁晃他:“你說什麼!你說什麼!那是你的身體!我絕不允許別人強佔!喂!那個混蛋!你要是敢把他的身體據為己有,我就殺了你!聽到沒有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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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聽到了。”“溫樂灃”笑著說。6 }" P" ^1 {' c( i, a: X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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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然後,他鬆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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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這是他的身體,不管他死還是活,這都是他的身體,溫樂源不僅搶了別人的身體,還把別人的魂魄撕成了碎片。  j1 K6 l4 D( [9 }' Q: 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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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如果這事發生在溫樂灃以外的人身上,溫樂源有的是大道理跟對方說,肯定一口氣把對方說得想去死,乖乖把身體還回來才算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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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M7 W) C2 C! N+ @( f% @, T  但這事關溫樂灃,他滿腦子只有溫樂灃的利益,從來不去考慮對方,只覺得對方死了為何還要抱著軀殼不放,又小氣又自私,不為別人著想!與其這麼浪費,還真不如被他殺掉的好。  q- U, U# x9 `4 C5 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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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沒錯,他是這麼想的,就算世界天崩地裂了也好,就算別人因此活不下去了也好,只要“自己人”沒事,又管他幹什麼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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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而你,是否也這麼想過?是否也曾如此自私,而且自私得理直氣壯?( ]) Z2 `  b7 @- M& 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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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灃的身體掉下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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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樂源大叫一聲,向墜落的身體伸出一隻手去,只要他的特異能力能趕上,他就有辦法把他拉上來——那個魂魄丟了也沒關係,只要把那個身體拉上來,管他是死還是活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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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灃一把抱住他的胳膊,把他的特異能力封在手心裏,不准他使用。# Z; B' D0 K( a& 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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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樂灃!你幹什麼!放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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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E/ z7 U2 F: _( C  “哥!算了吧!算了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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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a3 h' B! \" Q. ~/ J, p& f. |  “快放開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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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w3 s( z* y, U. W. D$ h  “我不要了!算了吧!”3 X- A% a/ |' C, Q

- T! ~# P0 y  I# ~7 S/ S7 x2 l  “快放開啊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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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\7 ?7 Z& x4 W  \" D. y. O  溫樂源目眥盡裂,最終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溫樂灃的身體,消失在滔滔黑液裏,連翻滾一下都沒有,就看不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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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C" }7 r" s8 s0 C2 J3 @  ^3 k  惡鬼流中發出歡快的呼聲,就像突然出現時一樣,那些東西又以極快的速度後退,高度很快就降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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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~, g$ E( G/ N# m& u  溫樂源突然放開了鬼網,整個人向還未完全消失的惡鬼流中撲去。他一定要搶回樂灃的身體!舍了這個身體也可以,但一定要搶回他的身體!; P! X' C1 l; n  m/ s7 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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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一次,他沒有保護好那個小小的、乖乖的弟弟。+ O4 F; {4 N# G  g2 j5 `" ^, l' u

) y0 `3 \5 o9 u1 n' |  但第二次……他不會再讓事情發生第二次!% k, `2 n3 {( z' t9 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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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一定要搶回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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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P) V# a- l1 s5 X8 }  溫樂灃的魂魄從後面死死地拖住他,任他怎麼掙扎也不放開,兄弟二人整個兒懸在半空之中。$ S7 |" r$ _9 y% J5 n3 R5 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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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哥!夠了!你讓他死吧!哥你不用再內疚了!我不需要身體,你別再害人了!哥!夠了!放了他吧!”1 q$ S' b: f0 |4 ]+ h1 ?5 _

. t7 U7 v+ S7 F0 k8 }* I  惡鬼流終於消失了,天臺上就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,沒有惡鬼,沒有那些噁心的液體,也沒有溫樂灃。溫樂灃的身體,真的不可能再找回來了——不管是哪個都一樣。! N  |, p: T6 e& {6 }& U* F6 T0 A; \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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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兄弟二人降落在天臺上,看著已經完成任務的鬼網從頂端開始,一點一點崩潰。溫樂源覺得,自己幾乎也要崩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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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對自己發誓,用自己的性命發誓,他會保護好弟弟,絕不再讓過去重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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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然而不管誓言多麼好聽,一切重演的第二次,他仍是沒有保護好弟弟。2 w) X6 l$ \' j$ W0 j1 x

2 e: j8 q* i6 |  一還是二?2 b8 v4 V$ u- q7 c+ r! Y

& }7 Z) G1 \" K. O" C, k. H4 k- N  選擇了二,卻一個也沒得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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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哥……”/ ~5 r( O# U4 p. _; N4 q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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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回身,狠狠地給了溫樂灃一巴掌。溫樂灃被打得整個人都歪到了一邊去。( A( V" @9 r3 }  Y- k3 C

9 p7 U$ N; Y1 I) n/ [  “溫樂灃……”溫樂源低聲,咬牙切齒地喊著這個名字,“溫樂灃……溫樂灃……溫樂灃……溫樂灃!溫樂灃!溫樂灃!溫樂灃!”- S. _& b/ e* }8 s% V' W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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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溫樂灃掏出他身上的手帕之前,他沒有發現,自己竟已淚流滿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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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[: c3 s7 c( S2 y% H" o: g  “哥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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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那一巴掌並沒有用上法力,所以溫樂灃沒有感覺到疼,他只是痛苦地看著溫樂源,仿佛溫樂源的表情就已讓他比挨揍更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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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你知道我努力了多久嗎?”溫樂源抱著頭,努力想隱藏自己的眼淚,卻並不成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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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我用了兩年……整整兩年……才等到那個身體!不是每個身體都適合你的啊!可是他就是不死……他就是不死……我已經快急死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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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Q$ m7 W- S: b! e4 H  “我的身體又沒有辦法長時間保存你,再這麼下去你連魂魄都保不住!* y7 C% G  Y# k# L7 B& 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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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多少次,我都恨不得直接沖進去殺了他……我能等到那時候已經是奇跡了!你明白嗎?我已經很努力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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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R: X2 E* C( D0 d5 y9 W  “可是你呢!一句‘讓他死’就結束了嗎?那我這麼長時間以來的努力算什麼!這麼長的時間我都幹了什麼!”6 ^  F  T: I0 c1 F- 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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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哥,你聽我說……”溫樂灃緊緊拉住溫樂源的衣服,聲音中溢滿矛盾和痛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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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沒有見過兄長落淚,甚至從來都沒有見過他脆弱的模樣,他知道今天的事很深地傷害了溫樂源,可以說完全否定了他這麼多年來的努力,但他不覺得自己做錯了——同時,他也不認為溫樂源做錯了。& i! ]+ a$ E$ a

" c9 K$ \6 @4 g0 k3 O0 G  “那個人有他自己的人生,他的身體是他的,他有權支配,也有權隨便對它怎麼樣……不管是給我用也好,隨便埋掉腐爛也好,還是……送給惡鬼流做為祭品也好……那是他的自由,我們沒辦法干涉也無權干涉……”# ~  u& t3 E9 h# A; B

. o1 _" P& w+ i6 S% Q5 ]+ [2 y  “那是你的身體!”溫樂源暴吼,“我不管那是不是老天爺給他的東西!但現在是你的!而他死了!我只要保護你就行!他是我家人嗎?不是吧!那我管他幹什麼!管他去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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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E  }7 a1 }, ?( f5 X  陰森森的天空,一顆星星也沒有,月亮也隱藏在雲層中,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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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{% V6 ~2 _& e: X( s$ B  溫樂源的雙眼早已不再落淚,卻仍然充滿紅色的血絲。- j' z. S9 x1 p

7 w: ?4 _- M) [' k% Z3 G$ N, w( t/ A  溫樂灃半透明的身體在他面前輕輕隨風而晃,好像隨時都會被撕裂、帶走。# |0 F; k- V. n) x( G1 z; K# i

8 d$ n/ w9 C" o( q  溫樂灃深吸了一口氣,道:“好……既然你這麼說,那我問你……如果當初被抓走吃掉的是你,你會高興看到我為你去殺一個無辜的孩子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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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沉默不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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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@9 C8 Q, n" _5 L" ?. P/ ~! A2 D, p  “如果你是我,你會喜歡看到我跟惡鬼一樣,去和一個本來就該擁有那個身體的人,搶奪身體嗎?你會喜歡我這麼胡攪蠻纏,只為了搶一個本來就不屬於我的東西嗎?而這一切居然是為了你!多冠冕堂皇的理由!你希望我這麼幹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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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仍是無語。但溫樂灃知道,這些問題的答案全都會是——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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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W7 u5 L8 e. _9 |6 l3 z  就像他不想看到溫樂源作惡一樣,溫樂源自然也不會想看到他作惡,作惡的報應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麼,重要的是,很多事一開個頭就會無止盡地繼續下去,如果不想被糾纏到惡念和惡念所生的惡念裏,那就必須儘快斬斷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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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你不希望我變成惡鬼,我也不希望你變成惡鬼,在這一點上,我們是相互的。所以……哥,身體的事,我們還可以想辦法,一定還有別的辦法的,是不是?9 v- x+ D) G3 x# P& ], E) _4 N6 E'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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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經過那個身體二十多年的保存,我現在就算幾天沒有身體也沒關係了,而且對身體也不像以前那麼挑……哥,你放過他吧……”1 H* O- G/ ~- d9 X/ [

! m/ U+ u' `! ?  溫樂源看了他一眼,又無奈地看著天,長長地籲了一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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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l! k: [, g. t' h2 j/ Y6 `  “你以為……到了現在這種地步,我還能對他怎麼樣?他都沒了啊……就這樣吧……就這樣吧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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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y) A& \7 K! I. t  他一邊搖著手,一邊慢吞吞地走回公寓裏去,他弓著高大的身體,整個人顯得疲憊已極,似乎當時便老了好幾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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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I* y" Y9 P( O$ u  G8 L4 O  陰女士坐在綠蔭公寓的門口,全身濕透,衣服上還掛著一些黏糊糊的不明物體。馮小姐背對著她,站在她對面。$ a$ x" n; v' C! w/ n0 q- S9 I

  s  [% r9 q, E$ q1 `  她們一同看著鬼網崩潰,奇形怪狀的小鬼們紛紛落到地上,鑽回土壤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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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R3 j/ M. c! R' Q: j9 u- c  “你怎麼樣?”馮小姐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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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莫事哈……”乍看起來的確沒事,但仔細看看就會發覺,原來陰女士的臉居然在漸漸蒼老,正在逐漸變回原來老太太的樣貌。8 J' f8 z6 j, v% W8 |- u) v4 X

5 j/ }  C# l0 Y  “你的身體是什麼時候死掉的呢?”馮小姐問,“如果不是惡鬼流不吃你,可能連我也發現不了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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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陰老太太靜了一下,笑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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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你知道哈,有的時候,人能為自己去害別人;有的時候,卻能為別人來犧牲自己……”3 d7 n9 N- x4 U7 |% c) r& 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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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人真的很矛盾。”馮小姐評論。8 _) Z8 Y6 c0 v  p

% ~* @7 H6 p  u$ q; k9 d  “是哈……”陰老太太閉上眼睛,橘皮一樣的臉,扯開一個蒼老疲憊的笑容,“還魂術不是沒有代價……但你能讓小源當活死人莫?他當然願意,不過不行……反正我已經老嘍,爛了……就爛了吧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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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U- M8 q9 s+ u9 A) g( m  “你終於快解脫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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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是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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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s1 p3 g# n2 P  “那我呢?”( g5 R' [2 z: G

9 D- o- [5 s( ^0 C- q; S6 X3 p  “放心……總有……一……天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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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K+ W- x: j" f: b5 H3 ?  她的聲音,漸漸低了下去。, i$ ~' C* w+ Q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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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隻貓不知從哪裏跑了出來,前爪抬起,扒在她的腿上,很溫柔地叫了她一聲。1 {3 u8 N/ Z# Q2 z0 I! }6 _/ P6 I

$ X( }; q7 N- S7 w  又有許多的貓陸陸續續地從各處跑來,扒上了她的腿和肩背。$ ]( x8 h. d7 a  Z" w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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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沉默者從黑暗中浮現出輪廓,慢慢地走到她身邊,單膝跪地,一隻手撫上她蒼白的頭髮。/ i3 l- D' j5 Z& U0 F

7 s' l+ M8 ~9 q2 E; ~  “你終於解脫了。”沉默者輕輕地說。1 Q9 C3 _  A# q) M7 a* k! p

3 m8 x! N1 r1 O/ A1 Y- C; I' P  馮小姐挺直了自己的脊背,望著沒有星月的黑沉天空,感覺大風穿過她透明的身體。: |1 z0 F, f; o& 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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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樓主| 發表於 25-7-2007 20:48:58 | 顯示全部樓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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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馮小姐講故事到二十年往事 終章' E* I% b1 U6 e7 A; y$ R/ n2 K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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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n* @3 p( l* e( @3 N; }+ t  何玉提著一堆菜,費力地走上樓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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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宋先生迎下來,幫她把大部分的重量都分擔走。, Y4 o$ f1 f+ S0 b, {7 l. 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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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謝謝你。”何玉感激地說。2 C% Y9 I9 A: y: N' i9 L* @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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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這些真的很重……這位先生,你也是才來的租客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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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宋先生淡淡地笑了一下:“不……我不是這裏的租客,我是住在這裏等人的。”% I7 \. s" q/ A0 V#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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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啊,這樣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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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r! t( x$ V4 [1 K" N  其實何玉並不明白“住在這裏等人”和“租客”之間有什麼區別,但出於禮貌,她沒有追問,而且不知道為什麼,她覺得自己沒有必要追問,有一些事,只需要繼續做下去,答案自己就會浮出水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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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D' R* Y. t  S( W3 h3 w; O/ X, S. n0 v  “這幾天都麻煩您了,每次都專門跑上去……請問您貴姓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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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M8 F# Y; @% ]; l! y# S  “……姓宋。”: U. c7 o. n4 W9 G& h9 }3 a2 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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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真巧,我去世的丈夫也姓宋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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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是啊,真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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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宋先生不知道自己還要等多久,也不知道自己還能等多久,但他覺得事情應該是在逐漸好轉,所以他不著急,就在這裏,和兒子一起慢慢等。* S# g2 P! B  z- N. n! o. j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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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沉默者的門匡當一聲打開,沉默者拎著三隻貓扔了出來,反手又關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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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被扔出來的三個傢伙嗷嗷嗚嗚地在地上打了幾個滾,方才灰頭土臉地爬起來。' Q! t7 z; {$ G7 r: O2 }7 @$ a

/ K" J9 g4 U: i1 `. f  k1 N7 B  “我早就說過我的房子不是你們爭地盤的地方!再這麼幹就閹了你們!”沉默者在房中怒吼。8 o6 ?9 i) s; y3 J; |

9 O2 A; R5 O- T) }& Z  也不知道那三個傢伙聽懂了沒有,總之它們顯得有些害怕,沖回門口用它們尖利的爪子在門上狠狠地撓,那咯吱咯吱、哢嚓哢嚓的聲音聽得人心裏直發毛。6 i$ }) v; O8 }! ~; b/ t( ~# i

/ A3 n; d1 A4 V# P7 V; I0 [  這也就罷了,它們三個居然還學會了高音三重唱,那破鑼一樣的聲音高低應和著,讓人心裏撓抓得恨不能撲上去掐斷它們的小脖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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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好啦好啦!”沉默者的主人陪著笑臉把門打開,“它們也都知道錯了嘛,別就這麼趕出去呀。來來來,你們三個小霸王快住手,別把門抓壞了,不然讓老太太看到你們又得罰站……”* V" L- ^: B: W- e" 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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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三個霸王正想趁機溜進去,門又匡當一聲狠狠關上,差點兒夾住最前面的霸王鼻子。) n3 U8 h: g. U  Q, o7 R. [

- V) M# F  \/ F  “我說不準進來就不准進來!給我站在外面不准動!用不著老太太懲罰,我今天非要讓它們記住不可!”0 i# Z" Z% Q3 n9 p& 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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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三個霸王好像聽懂了,垂頭喪氣地坐在門口,果然一動也不敢動,連尾巴和耳朵都垂了下來,看上去特別可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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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?# N5 M0 |9 j/ b  梁永利打著呵欠從自己房間出來,手裏夾著公事包,身上的西服皺得亂七八糟。- r& z1 T" f8 c5 M# ~& Q% A) Y

- a+ d# u! x' U  “怎麼回事,今天到底星期幾啊……老闆那個神經病怎麼現在叫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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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星期天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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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哦,謝謝。老闆果然是神經病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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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走出門去……又疑惑地退回來,看著空無一人的玄關。2 o, W4 Y2 |, x, C. T* X$ U% @

, [" X0 j+ P/ J7 A  “……剛才是誰回答我的?”/ y: _; w$ K! d( 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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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胡果挽著一個嬌小女孩的手,一邊低頭在她耳邊講笑話,一邊趁機在她身上吃豆腐,很自然地,立刻就被打得齜牙咧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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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[) @5 Z7 _: ?! y7 U6 `' ?  不過很可惜,女孩子的力氣不夠大,打這麼一次只讓他維持五秒的君子,那傢伙很快就又故態復萌。) a" ]& a: C/ P) ^4 Y0 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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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……所以啊,我當時就大喊一聲:‘你們住手!’那些壞蛋都嚇壞了,轉身就跑……你看,我果然洗刷了上次的恥辱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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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i4 Y+ `3 J+ N8 C( g  女孩嬌笑:“笨蛋,上次是在車裏呀,這次可是大馬路呢。那麼多人,誰敢不放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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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那也不一定啊,就像上回電視裏……”- b: X' W9 o8 g( z: 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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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陰風飄過……" ?. r" u  a4 I0 ~1 c

! H7 x6 u9 l6 s- Q7 C" I+ a8 V  “你這些無聊的英雄故事說了一百遍了……”9 p+ E. T( H% e/ W. Q. {2 q

9 N7 \5 i/ I2 l: Y  熟悉的黑影一閃而逝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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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胡果愣了兩秒鐘,慘叫一聲就往樓上逃。逃了幾步發現不對,又回頭拉上那女孩,光速逃回他的小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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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J2 e* M* V7 s& |) p+ u  “鬼呀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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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那聲淒絕的吼叫在公寓裏回蕩,回蕩……繞梁三日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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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……我還以為我們很熟了呢。”飄來飄去的馮小姐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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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H  `: W- t" x# r# c! Q* [. S  “阿姨……”坐在樓梯臺階上的宋昕,像小大人一樣歎了一口氣,“你老這麼嚇唬他,他當然會害怕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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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王先生慘叫著一路跑下來,手裏還拉著他年輕美貌的妻子——他妻子的腳還在半空中飄著,好像是他速度太快了的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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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[. g  B  _7 z  “是誰!到底是誰把鬧鐘按掉的!今天可是畫展最後一天!不出席不行的呀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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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a1 f. s- \7 p  “啊……”女妖精慵懶地打了個呵欠,身體還在半空飄著,“人家好想睡嘛……就把鬧鐘弄壞掉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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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王先生忽然停住,轉身,惡狠狠地盯著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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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V8 l/ F2 `9 w; r6 K  女妖精一激靈,睡眼惺忪的模樣當即變得異常清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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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H" E; Z! d( y( t  然後……然後王先生什麼也沒說,拉著她又轉身撒腿跑掉,他如同怒吼般的叮嚀遠遠地傳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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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我給你說!你這個該死的妖精!給我把精神拿出來,你可是這次畫展的女主人!對!就像這樣!……”4 R4 T+ o( W2 ^6 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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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y6 W5 H. j/ }* C, b3 \  電線杆上原本的招租廣告被撕掉,貼上了新的廣告,不過看起來新舊廣告間沒有多大的區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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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綠蔭公寓招租:每套一室一廳,帶衛生間和衛浴設備,家俱全套,每月四百元,滿足條件者價格可優惠。" J3 `/ j) l; L% [$ 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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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地址:興慶路208號,從火車站坐8路汽車四站即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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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h% k: ^3 c  H) ?$ f  電話:84758697 聯繫人:溫先生( i; Q- n) I1 A/ @, ]5 t& @; M
( V3 K$ U% k2 {0 v1 b; ~
  唯一變的,只有落款。3 r) v9 C0 X- 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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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貼完廣告的年輕人看了看紙上奇醜無比的字,皺了皺眉頭,又笑了一下,好像在說“反正也無所謂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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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轉身,輕快地往綠蔭公寓走去。1 L1 s% t3 X5 z1 O; @) `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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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哥!你這個笨蛋!怎麼又把‘滿足條件’寫上去了!別人八成還以為我們招小姐呢!”4 m2 P: O) Y# L/ ^

9 z8 x$ i# x; H* {' f" ]6 z9 `- s  “啊呀呀,有什麼關係,有美麗的小姐那自然最好了。”3 Q+ T9 l$ H) ]- g* Q: x4 }

( n9 {# W) B3 a) Z3 V8 S. z  “……色狼。”; C* q1 H/ I' Q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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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你居然敢罵你哥哥是色狼!你給我出來!我們單挑!”8 ~2 G% U! s* U7 {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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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個可憐的單身男人經過那個年輕人身邊,忽然發現對方竟又是怒吼、又是咬牙切齒的,最重要的是——他居然在和他自己說話!不由驚恐萬分地摸出自己的手機,偷偷按下110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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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Z5 p. U* O9 W; ^/ j  那年輕人根本沒發現,自己已經被當成了從某些地方跑出來的病人,仍在繼續和身體裏的某人爭吵,並且有戰爭升級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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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隻貓威風凜凜地蹲坐在綠蔭公寓的門口,享受著樹葉縫隙中漏下的正午陽光,一個老太太坐在它身邊,用手指輕輕給它梳毛。& r' V9 |5 `6 d1 o2 N; |+ Z- G2 q
( i1 ~9 W) u) H
  那個和自己爭吵的傢伙,幾乎是跳著腳出現在小巷口,吼得聲音都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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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H4 F' O3 g3 c5 [: x 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,眯著眼睛笑起來,在貓脖子上抓一抓,身影就漸漸淡去了。' P6 a" r. R; K% v% l! G6 u* b

8 n6 C. }2 b" _. V- s) c+ @& m2 [  J  “大毛?怎麼又坐到這兒了?走走走,回家,準備吃飯了。對了,今天還要給老太太上供,畢竟她都是為了我們……”8 v* N' W" e' \) D6 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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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真難得,你居然有孝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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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臭小子你說什麼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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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個鬈發的女子和那個人擦身而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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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t9 O' \  V8 U1 X& e/ ]  那個人發現是她,忙叫道:“等一下,楚小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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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女子回過頭來,微笑著面對他。. c) m8 [% i& 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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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你……還是要搬走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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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R# ^; H8 C8 h, f- F8 r9 J* A0 G  女子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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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換了地方,你就能忘得了他嗎?”1 e8 M' F; J0 q% Y5 ]( u4 V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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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女子笑了,那笑容非常甜美,讓看的人也不禁心中一陣暖意蕩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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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就是因為不管換到哪裏都忘不掉,所以,才放心地走啊……”5 K$ \/ @8 k+ f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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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這樣啊……”那個人也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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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祝你幸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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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謝謝你,也祝你們幸福。”) v$ Z0 l+ t* k5 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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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女子的身影慢慢離去,那個人看著她,一直到她消失在街口。" d/ y* S5 @# `* p, w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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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哥……你覺得,愛情的保值期是多久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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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嗨,這個……這個你還需要問我?你自己還不知道?多簡單的問題啊!”# B% a  X8 I. ^) S, o, _$ W, e, C% 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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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……好吧,這麼高難度的問題的確不該問你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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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_' h6 z. d' |+ C. D% G  “臭小子!你又想打架是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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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R! h8 ~* {. @  貓咪親熱地偎在仍吵個不停的他腳邊,和他你儂我儂地進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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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公寓的門在身後悄然關上,厚重,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。% Y7 w/ Z' k7 k3 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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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老太太坐在公寓外,望著樹葉中漏下的星星點點的陽光,滿是皺褶的臉上,露出一個淡淡的、淡淡的,微笑。
7 j' G" ^- A) ^  無論在哪裏,祝你幸福。. q5 Q9 l+ [+ n6 A( 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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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祝你幸福。6 A5 M0 R& i8 Y4 {4 p- Y) q: x0 C; U( 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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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[& l$ o  m1 @; u2 n0 G——鬼怪公寓全劇終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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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樓主| 發表於 25-7-2007 20:50:41 | 顯示全部樓層

7 O( v" B1 w. C& [, e5 e後記5 w- @* J# g/ Y% c5 s8 u

7 d: ]2 H7 l2 j' J# T! s6 e. R& z+ M* [' A/ l/ P0 r2 U
  當顫抖著打上“全劇終”這三個字的時候……我的心情簡直就像那六月裏飄雪……不對……是狂風暴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!〈激動!跳草裙舞中〉鬼怪公寓,我總共寫了一年又兩個月,總共三十九萬字。
) L4 }/ n% o3 O, F* @2 f0 c$ @: G7 f+ k. C" e/ d4 k
  在寫這本書期間,我得到了許許多多人的幫助和支持,比如穆風,比如熊子,比如永恆明日,比如莫凡,黎瑞兒……還有其他很多我已經叫不上名字的朋友們,都在不斷地給我關心和鼓勵,讓我這種敲多一點字就想死的懶人能夠把這個故事寫下去,一直到結束。
% _' `- X/ V& n
( J( V! i: @8 A* v& Z: u; S# n! ~  另外還需要感謝的,是鮮鮮文化的編輯,思穎和番茄。^-^因為是第一次出驚悚推理類的書,我簡直是又興奮又激動,都不知道怎麼樣好了,在很多方面都很亂來,這也毛病那也毛病的,導致第一本的出書時間一拖再拖……有像我這麼難纏又討厭的作者嗎?沒有吧?0 @3 e1 \, u0 a. H

" Q5 b& F# [( ~7 C  非常感謝兩位編輯給我的耐心,在我打滾撒潑胡鬧的時候,給予我足夠的理解,並在其中找到中間點,讓大家都滿意,而且番茄還不是管驚悚這一片兒的編輯……也被我抓住折騰來折騰去的……這個……的確很辛苦……汗……我知道我錯了……下次……下次我一定會改的!〈如果還有下回的話……冷汗……〉關於蚊子小姐和瓢蟲小姐的故事,這個也許會有人看著眼熟,這其實是我穿了馬甲在某站新開的連載《神妖一窩》〈後改名《蟲的故事》〉。
2 D" f- V' N6 U( k, M6 l% H* w* c( `* @+ Z; G  z  a
  當時寫的時候沒注意到什麼,寫著寫著,我就發現自己居然是在按照《鬼怪公寓》的套路來寫,而且寫完以後怎麼想都應該是和《鬼怪公寓》同宗的故事才對,這對我來說簡直是晴天霹靂啊……
. c& K' S$ i0 A
; D% l& k9 {# u! d+ ?# D  Z8 x  我最煩的就是寫同樣題材的東西,尤其是思想上一致的玩意,比如《變態靈異學園》寫的就是一個毫無章法的地方,每個人都是變態,每個故事沒有什麼意義,只是搞笑……
. ?, R/ u  D+ R  U" }  Z. S: ~% R- i# l3 |0 Y  P, d2 |
  既然如此,那麼《鬼怪公寓》就應該是一個很普通很正常〈貌似〉的地方,每個人都很正常〈貌似〉,每個故事都要有意義〈貌似〉,基本上按照悲劇套路〈貌似〉來寫……
1 q* s: h1 j( w- Q! j6 f1 J, ~/ h2 \  ~9 @
  如果再讓我寫一個《變態靈異學園》,或者再讓我寫一個《鬼怪公寓》,那不如就讓我自殺吧!〈繩子呢?我上吊的繩子哪兒去了?〉正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,所以我不打算再繼續那個故事〈當然那個故事的設定很有趣,實在讓人難以割捨,我打算用來繼續寫別的類別〉,於是就併入《鬼怪公寓》中,成為溫樂灃出差時發生的事〈當然是經過了修改的〉。
' x5 N  g+ e, @8 z: J/ W( x2 `' `! H% \, j
  關於馮小姐,不知道為什麼,每次寫馮小姐的時候,手裏都忍不住會打成“陰小姐”,打完以後發現沒有這個詞,才想起來根本沒有陰小姐這個人……為什麼呢……鬱悶……
9 x& A1 \/ T) X4 |/ s+ v% Y/ `8 O  |1 X8 [
  關於她,其實我以前是想寫一個比較長的故事的,後來又發現不適合,很容易導致喧賓奪主,所以就沒有這麼幹,只把她稍微提了一下。
' g7 S# ?% E% j, O$ M
  p. q( }3 L* M8 x) {& P3 Z  不過大家稍微注意一點的話就會發現吧,她為何只有背影這一點我並沒有解釋,不過這個也沒什麼關係,也許是她不喜歡露出臉來,也許她真的是在腐爛的過程中,把半個身體給腐壞掉了……$ |2 _* Y0 l$ x' T+ w0 _5 b9 a2 z( b

3 Y% Z) a/ X. n- G$ c, \; ?6 C+ o  不管怎麼樣,當初設定她的時候就沒打算設定清楚,只是很喜歡這個全是背影的鬼怪設定而已。
' ]3 z& W1 Y9 ?; Y9 X1 r: f0 Z: t
& ~2 U/ l. a: ^0 n! \  有朋友也問過她到底是什麼身分,我也說過她的身分和其他的鬼不太一樣,也許有些朋友看完了也沒明白……那我就在這裏說一下好了。
' b7 h9 p! r: L" j' l/ V
# p: N: C+ g! v  其實,整個綠蔭公寓就是建造在一個基本等同墳場的地方上,就是被馮小姐整個滅門的地方上,地基裏埋著的就是馮小姐的屍體,到了現在,其實馮小姐就成了這個公寓的“魂”。& T7 p9 E) c6 o2 Q/ D/ H
( }9 ^0 k4 f8 @+ `
  這個公寓容易招鬼,除了陰老太太的問題和鬼流的問題之外,她也是很重要的吸引力之一。
. a  G- Z8 y. p7 a, c
* y& T( _( ]! w  A) P2 F1 Y- N  不過我為什麼不寫清楚呢?因為我覺得沒有必要啊……這種東西又和故事的發展沒有大的關係,再者,重要的只是她將夫家滅門的時候,用完,也就沒關係了吧……
& W& v' s. ^2 G9 p/ ]% M
: M. n  Y" m% A9 E8 r8 _  再者,是鬼流。為什麼綠蔭公寓會有鬼流?這個問題我是不會回答的……就像之前的蜚語蛇裏,女王蛇到底是什麼東西,經理的所謂“負體”是什麼意思,還有沉默者裏,沉默者是什麼,他是如何成為沉默者的,這些我都不會回答。
! Z! U; S  m% V5 [3 o
# i$ O9 H( ~8 \6 }% l8 s6 R; ]  這個是見仁見智的問題,大家怎樣想,我是沒辦法干涉的,不過也無所謂,“一百個讀者的心中有一百個哈姆雷特,如果再加上作者,那就有一百零一個”。
/ Q- R7 b+ K% B0 G" R! f9 j
( g1 C7 _0 Y# Q( A5 w  鬼怪公寓的結局,其實是寫到行屍就想好了的。溫樂灃的過去,還有他動不動就脫體的能力,在這最後一個故事裏都要講清楚,而且要給他一個結局,也要不僅僅是他一個人的結局,還要是整個綠蔭公寓的暫時結局——他們的故事還會繼續下去,大家可以發揮自己的想像力,不管怎麼想都是很正常的,畢竟,鬼怪公寓完了,可溫樂源、溫樂灃、女妖精、楚紅等人還在,他們的故事還可以繼續下去,直到他們死。
9 J5 ~% H" ?, a# S% [& _/ [3 {: {- b% p# X4 v
  看完整個故事,也許有一些讀者會很不滿意,因為我完全沒有給兄弟二人安排女朋友啊、妻子啊、情人啊……甚至連曖昧點的,也只有女王蛇事件裏的任煙雨……6 q2 @* E2 x8 L. K

) D# q3 W/ q, X2 Y' c2 c0 z2 o  不過那個還是煙雨任平生姑娘的強烈要求……她一定要和溫樂源來上一段……那就來上一段吧……問題是我只喜歡寫別人相愛以後的故事,剛開始愛的故事怎麼寫啊……不會啊……於是就變成了大家所看到的這個樣子。4 Y$ k- q% [3 J& {' T( `

2 r/ c; \- m! ]# c  也正因為如此,我沒有辦法讓他們有女朋友,就算要弄一個有曖昧的,也讓我撓頭到死……饒了我吧!〈裹棉被打滾中〉在最後的部分,相信大家都看出來了,那個人終究讓自己的身體死掉,寧死也不給溫家兄弟。' a4 X% `. I: Q

( g; H9 J5 Z/ [4 M3 q  而溫樂灃,沒有身體的魂魄其實已經是死了的,但溫樂源就是不承認,所以直到目前為止,他是和溫樂源共用一個身體,或者到溫樂源死,或者到溫樂源給他找到新的身體。  G# |0 A' J( f0 g4 P9 v6 [) k( J, W
3 p. \' G0 p  D
  或許有人會問,為什麼那個人要浪費自己的身體,寧可被鬼流吞掉也堅決不讓溫樂灃使用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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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E0 o5 f, {& @6 D7 W7 ~# T% N  其實……大家可以想一想,不管他當初病得多重,多痛苦,不管醫生給他的父母說多少遍他可能已經不行了,但他那時候畢竟還是活著的,只要活著就有希望,說不定就在第二天,他的病就能好,說不定就能不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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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但溫樂源卻生生打散了他的期望,因為救人心切而徹底忽視了這個被害者的意願,他造成了那個人和他家人的終生遺憾,甚至可以說,他的葬禮都是沒有屍體的,也許只是個衣冠塚。這樣的人,你打算讓他為人奉獻嗎?5 t  A+ r+ @% X" {

# F# H, S: A; H8 W: n8 {6 ^( w  不可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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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L% Z1 y" Z. [4 e4 {: T) I  他和溫家兄弟非親非故,憑什麼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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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{& P* E4 g5 n7 t  而在溫樂源來說也是一樣,溫樂灃是他弟弟,他當然要以弟弟為優先考慮,既然有合適的人選那就要盯住,有一點希望就不能放過,既然醫生說那孩子不行了,那在十歲的他來說就等於真的不行了,那就沒有必要等他真的死掉再說,活著的身體更適合溫樂灃——就像器官移植一樣,只不過這一次是把靈魂移植到另一個身體裏。3 \2 R3 r. B/ e0 _% w. f- [- {" 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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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基本上,他們都有自己的利益考量,他們不能要求別人為他們的利益而犧牲自己的利益,別人也是同樣,這是很簡單的平等道理,可是……如果事情是發生到自己身上,那就沒有理智了……往往悲劇就是這麼產生的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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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總——而——言——之!0 ]3 @  e9 L  ^3 d  Y: l* n

/ C- A$ Z  W1 I6 k/ z2 ~) G- @9 [$ j( v7 z  鬼怪公寓,就到此告一段落,它的故事,也許以後還會繼續下去,也許就這麼永遠結束了,大家不用傷心〈有人傷心嗎?汗〉,也不用不舍〈有人不舍嗎?再汗〉,大家和公寓的住客們也許在下一個故事裏仍會見面,只不過……是不同的故事吧……8 k% _3 _7 r0 {1 E- `

& N: D7 O& Z3 q7 ]$ p5 L  m  非常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與鼓勵,蝙蝠在此無比地感激涕零!謝謝!; L, |% Z" d0 @0 d8 g# G) z0 p2 m

5 z* Q# M4 I4 Y* l  Y& S& c, @  我的信箱?a href="mailto:Obflxt@163.com">Obflxt@163.com,如果大家還算喜歡我的故事,請與我聯絡,或者發現我的故事裏有什麼問題,希望能指出來,蝙蝠在此再三叩拜頓首!
  t" v5 L3 p' Z
( c$ j' L6 `' \  謝謝!* H2 O# ]9 t8 O0 {

9 o9 a  o& a( H9 z. P: ~  真的,非常感謝!
. w! [. D8 n) R; Y
6 D, U9 ^) U3 u* I9 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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