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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靈異長篇小說] 鬼怪公寓15 【從馮小姐講故事到二十年往事】完結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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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表於 25-7-2007 20:45:02 | 顯示全部樓層 |閱讀模式

% Z$ k  y2 D" ]7 Y+ }* n鬼怪公寓" ^% E0 e$ U) H8 Z* O
作者:蝙蝠7 ~! N: _4 R%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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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馮小姐講故事到二十年往事 第一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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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生,一世,秘密往事。' V) `8 }# P5 ^% m2 d
  永遠地關上嘴,閉上眼睛,捂住耳朵,不說、不看、不聽。: H# X2 l' q0 T4 Z: r( g
  “這是你的罪孽,都是你的錯。”
# f1 q, L, c, R5 S0 S  耳畔沒完沒了的私語。9 ?, k7 J; @8 D0 ^# k
  二十年。! g8 G+ L9 i- {3 _
  整整二十年。
$ V; z4 [* C2 k2 a2 x  ***
8 H& u& u" ]/ M' R  五歲的小男孩從門外面啪嗒啪嗒跑進來,消失在樓梯口。
: c! j- B, p# [& r+ g3 F  五歲的小男孩從走廊裏啪嗒啪嗒跑出來,消失在太陽下。, Y. \+ Z( w9 q( V" N
  五歲的小男孩從樓梯上啪嗒啪嗒跑下來,消失在角落中。
% c3 Q9 y2 }, }0 f) T' d$ J  他發現自己一動都不能動,只能這麼看著小男孩一次次跑出來又一次次消失,自己卻一點辦法都沒有。4 o( I, d7 G+ v7 m8 J2 @
  ***
% p$ J- b3 |: e1 o! e4 v  馮小姐嘴裏哼著“玫瑰玫瑰心兒堅,玫瑰玫瑰刺兒尖……”的歌兒在樓梯上飄浮,像坐電梯一樣一會兒上一會兒下。
. X! c% i. e" C9 q/ t  溫樂源坐在樓梯最低的臺階上,頭靠在扶手上,強壯的身軀硬是把本來就不太寬的樓梯堵得水泄不通。
/ c6 ]3 T3 Q) y9 v  “玫瑰玫瑰最嬌美,玫瑰玫瑰最豔麗,春夏開在枝頭上……”
  W/ g  j* ]( ~$ O/ ]" y$ R  “馮小姐你別唱了……”溫樂源熬不住了,抱著腦袋痛苦萬分地說。8 E8 W7 g- l* A4 I# H, X
  本來馮小姐的嗓音不錯,唱歌的效果應該也不錯才對,可惜她畢竟是鬼,有哪個人聽鬼唱歌不起雞皮疙瘩的?5 H8 H+ h, [, L
  溫樂源的反應很正常。
! c7 ^% ?. d; M/ }+ L1 Z% v1 l; k  “要麼你就回你房間去……要麼繼續聽我唱歌……這裏是我的地盤,不歸你管。”馮小姐陰涼涼地給他一句之後又繼續唱,“玫瑰玫瑰我愛你,玫瑰玫瑰情意重,玫瑰玫瑰情意濃……”2 @/ ]$ I; f  U8 d! }! J. T* x
  就算這歌聲如何動聽……有人會喜歡看著一個光有背面沒正面的女人,飄來飄去地唱嗎?3 I7 ~2 b; ?6 g, R2 M6 L& P
  溫樂源神經很粗,但不代表他的神經能比得上水管粗。
- _. e0 p* w7 s, O9 L$ {9 q4 e0 [# H  溫樂源終於忍無可忍……地四肢並用,開始往樓上爬,看來馮小姐是贏得差不多了。
- h, e  m/ y2 c  “玫瑰玫瑰……”
# [9 ~% y+ j4 m4 K0 K  爬到一半,溫樂源的動作又停滯了,他想了想,倒退著爬了下來。* r% {. I- H" k0 m& g$ S
  “你又回來幹嗎?”馮小姐問。
, L* \2 G1 V5 O' A# E  “我改變主意了。”溫樂源坐回原來的位置,說。
; m8 E- t2 y3 X+ A  見自己的歌聲沒用,馮小姐也不唱了,轉而選了溫樂源背後的較高臺階站著,“溫樂源……”
. _) O' G- t+ C! Y6 X  “幹什麼?”
9 N! n: J1 ?5 e. u* V. @  “我可是你的長輩。”* N8 I2 U* }6 E/ f& N
  “是啊,你做我奶奶都夠了。”溫樂灃不耐煩地說。/ d2 M2 a' t' {% ]
  “所以,這麼多年,你們的事情我全都知道。”
' @+ l, S' S5 Z% s  H9 H  溫樂源搓了搓臉,好像要把她說的話全都搓出去,“行了,我知道、我知道,你是無事不知無事不曉,能不能讓我安靜會兒,這時候和樂灃整天待在一起就夠難受的了,好不容易逃出來會兒……”
; Z% o' B8 m& I# z2 H4 y  頭頂上傳來冷冷的聲音:“哦,那還真是不好意思啊,竟然讓哥哥大人這麼為難。今天你不如就在那裏一直待著吧,等舒服了再回來。”" t) ~# |" Q4 D, B
  等溫樂源大驚失色地抬頭去看時,樓上的身影已經消失了。
* O1 U$ g1 S' S% c; k. T7 b+ l& j  “你看!你看!”溫樂源埋怨地說,“又把他得罪了!每年到了這個時候他就脾氣暴躁,我都儘量忍著不敢得罪他了……”' d8 _5 K# s/ y- {& X
  馮小姐做出一個無奈的手勢:“那怨誰?還不是你自己話太多?我剛才可是連一句都沒說過。”* T1 B2 _3 T  a
  溫樂源痛苦撓頭,“啊啊啊!都是你的錯……”
) O+ S! @. u3 p5 K5 L4 b& ]: M- U  馮小姐:“……”你到底聽進去我說話沒有?! E* K2 s+ w- Z6 n0 Q$ C7 H
  “好了,”馮小姐用腳後跟碰了碰他,“這麼大人了還整天看著弟弟眼色行事,像什麼樣子?奶奶來給你講個故事,讓你把不高興的都忘了吧。”
+ q! F3 ~/ e& U  溫樂源氣死了,“我又不是小孩子!”
) X% F* a& d7 i1 x  V, Q0 }  馮小姐裝作沒聽到的樣子,自顧自地就開始講她的故事:“從前有個男人殺了女朋友,結果血衣洗不乾淨,據說女朋友的鬼魂會藉著沒洗淨的血衣來找他……”( C7 _" f& u" S: K) Y" U0 }7 a
  “最後女朋友對他說‘因為你沒用某某牌洗衣粉,笨蛋’,是不是?”
4 X" I; w, y3 \! m: P. X8 [  馮小姐靜默,一會兒又繼續道:“那再給你講個故事。從前一對夫婦帶著小男孩出去玩,小男孩在樹下高興地跳來跳去……”! R  V! A; z0 q3 l; u
  “後來看錄影帶,才知道原來有只鬼手抓著孩子的頭髮一拔一拔,對不對?”
  C+ o) g" `# K6 J  馮小姐默然,再一會兒又繼續:“再來個故事,你一定沒聽過,而且你們這些男孩子肯定愛聽。話說有一個女孩子在澡堂洗澡,一個女鬼跟她說……”
  b" j! B$ ?+ P9 z/ p. i- _  溫樂源忍無可忍地跳起來對她吼:“我替你說吧!那女鬼說‘學妹你看我好慘我沒有腳啊!’一遍一遍一遍一遍……就跟你一樣絮叨!
3 G, U4 i( U4 i) }  a( G! G: |  “別人都知道了還說!女孩氣急了就跟我一樣啊!轉過來說‘學姐你看我更慘我沒有胸啊!’就跟你一樣只有背沒有胸啊!+ F6 i! _. T: T+ k% [& j% A1 z
  “還要不要聽?還要聽的話,我還知道很——多!要不要我講給你聽!”
! ]* h+ W6 N7 z' I) C1 \" o  本來溫樂源就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,現在的嘴臉更是恐怖得像要吃人一樣,面如鍋底,眼如銅鈴,牙齜得老長,說他是妖怪都不夠形容的。- ?1 R4 u  S; ?; L5 c
  如果馮小姐有正面的話,她現在的表情大概會清清楚楚刻上“目瞪口呆”四字。可惜她只有背,所以溫樂源只能看得到她稍微往上飄了一點,再無其他異狀。
, l4 Q1 X( C9 }# [  溫樂源深呼吸幾次,又坐回去:“對不起,我知道你是想讓我忘了那些事,不過我真的很煩,讓我安靜會兒……安靜會兒……”4 }+ `; q0 w9 E$ Q
  馮小姐歪了歪頭,好像在通過那雙不知道被藏在哪裏的眼睛看他。% P( S! n1 \) i
  “好吧,既然這樣,那我就再講個故事……”4 O; u0 ~7 G4 Y( M; v7 R
  溫樂源真的要絕望了:“姐姐!阿姨!奶奶!祖姥姥!你行行好吧!”9 k6 b7 J$ f, P, a' H0 V
  “這個故事,你一定沒有聽過。”
1 c8 }' n! d) t+ h5 W5 Y  “如果是從網路上看來的就不必了,胡果那個膽小鬼的存貨,你看過的我也看了……”9 `) O7 O3 x0 Y  y; a  Z
  馮小姐輕笑:“這個故事我還沒有給別人說過,你怎麼就知道了呢?”* [3 g- Z/ w+ g2 _0 ^
  還沒有給別人說過……他問:“是你自己的故事嗎?”$ Q$ ^9 m% r+ V- m$ {! T; X
  “唉呀,我也不記得了,”馮小姐笑,“不過這也怨不得我啊,這麼多年了,誰還老記得那麼清楚呢?”
  A7 [- [' ^1 d  “那好吧……”溫樂源疲憊地說,“沒聽過的,你講吧……”就當沒聽見吧……沒力氣了……( w) ~" C- ^% W3 D7 G# P+ ]7 x' g
  ***
5 z1 \, w0 k7 X6 |4 Y  C1 @  有一個女人……也許是大戶人家的小姐,也許是沒落貴族的女兒,出嫁到外地去。
2 \7 d) z$ Y# l" J9 w: t7 F  雖說因為連年戰爭,家中已經逐漸蕭條,但女兒出嫁這種事還是不能等閒視之,嫁妝當然不能少,大件的小件的湊合湊合,就是長長的一條龍。
1 w. \  i; j# S* k* l! W5 l  本來有朋友在軍閥手下做官,願意一路護著,結果出嫁前一天被調走打仗,可吉時又不敢耽誤,出嫁的隊伍就只好忖忖地出發了。
' a4 _- i$ W  A5 O; W  果不其然,出嫁隊伍剛走到一半,經過一個叫烏頭山的地方時,忽然沖下來一隊土匪,硬生生地沖散了隊伍,開始大肆搶掠。
" b- V: A+ X( z  v  {2 x% g  那些家丁保鏢哪是土匪的對手,只是稍稍做了些抵抗,轉眼間就被殺得一個不剩。
* O+ {, @; v/ j( j  出嫁的新娘子在丫鬟婆子的幫助下逃出轎子,但女子的小步子怎能跑得過土匪的高頭大馬?% ]3 j8 S- J) G' ^
  只聽得身後呼喝聲越來越近,新娘子什麼也忘了,只知道不停地跑,跑……
$ [: |- U, |/ K' U4 K, D  馬蹄聲已然接近背後,丫鬟在身後猛推她一把,悲愴地喊:“跑啊!小姐!”
& J, f+ e4 ^0 g( `  身後,隨即傳來丫鬟的慘叫。' X1 e3 W' |' i- K' w
  也不知哪來的力氣,新娘子挽起裙子發瘋地跑,速度越來越快,越來越快。
7 V( m) w# |* o- V, B 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多遠,又跑了多久,等她恍然之時,才發現早已甩掉了土匪,跑到了一個小城鎮上。5 Z6 M4 G' \! h% P6 a% V# ~
  那個小城鎮離夫家不遠,她便用身上僅剩的錢,雇了兩個身強力壯的農婦,請她們送她到夫家去。. N5 S$ }7 C( X7 O+ B( Z
  儘管遭遇那樣可怕的事,所幸她身上還帶著嫁人的信物,到了夫家,很快就被迎了進去,夫家一面派人去她家中通報她平安的消息,一邊與她成了拜堂之禮。5 {9 O8 p% Y3 y/ g/ l" z
  如果人生也能如故事一般,到了該結束的地方就結束,那必定能少了很多的遺憾。可惜,這不是故事。; q% i" B" X, e8 o* R
  新娘子變成了少奶奶,新婚的幾個月裏,夫妻兩個真個是整日卿卿我我,蜜裏調油,好得跟一個人似的,羡慕死人。
. @. @: x- A2 g: [) C  但最甜的時間只有那段,結束之後,方才是地獄的開始。
, P( B6 ]1 ~7 U' c  少奶奶的丈夫原本是個紈絝子弟,仗著家大業大,整日在外面吃喝嫖賭抽,五毒俱全、無惡不作;但因為還有兩個稍成才的弟弟,他爹娘也就不管他。
7 S- F; W! H5 @7 N* z9 N- ^' V/ U  這回因新娘子貌美如花,竟能令他新鮮了幾個月,這是以往從未有過的。: v/ g8 I& x9 W3 s& y3 [% C& J) W
  但僅僅這幾個月已是他忍耐的極限,不久,他便又故態復萌,丟下新婚妻子和他的狐朋狗友們玩在了一處。
7 `  N/ ]* o0 I  {& e; d4 C/ w  可憐少奶奶年輕貌美,卻被丟在深宅大院中自生自滅,沒了夫君相伴,又仿佛沒有懷胎的消息,如今連到前院與公婆一同進餐的資格都沒有,只有整日以淚洗面。1 r$ O  b  J* k; d; G/ x$ d5 Q
  具體是什麼時候不記得了,也許就是從夫君不再往後院來之後不久,少奶奶就得了一個怪病。9 s' h. G1 r) X
  每天吃罷早飯,她就全身酸軟,必定要躺下睡覺,約莫半個時辰後,不管有沒有人叫,她都會忽然醒來,此時就會發現她全身正在流水。+ D+ M. Q$ w; k+ W% K) o' E% u
  那水既不臭也不黏,就像出汗,只有點淡淡的血腥氣,流水的時間大約一個時辰左右,每每要將床褥都浸得透濕方才慢慢停止。/ s6 ^& r+ V/ w) B# p
  少奶奶怕死了這怪病,原本她就不再受那家少爺的寵,路上丟了那麼多嫁妝,家裏又無力再置辦那麼多禮品,夫家就在為這個不高興,猜測是不是她家小氣不願出錢,收了她與兒子拜堂已是大恩德,現在又得了這個怪病,不趕她出門才怪呢。
& H4 E& z( Z4 p  幸虧夫君新婚過了之後,便總也不在她這裏住,就是住也住不到她發作的時候。
8 p" o1 `$ K( Q& E7 p4 W- `! ~  所以這病也只有家裏又補送來的陪嫁丫頭們知道,到了時辰拿淨褥來給她換掉,被水浸透的就悄悄拿去洗。! q9 e# h. T) z$ y
  奇怪的是,就算身體這樣流水,她也不需要喝很多水來補,甚至逐漸不餓也不渴,連飯也不想吃了。% z/ ?' _% h, t" y6 w- Q
  有一個月,夫君全沒到她這裏來一次,她竟還稍有些慶倖,因為這樣就不必緊張夫君知道自己的秘密了。但之後的消息,才是真正打擊了她。
$ Q  G9 w& @/ ?/ a3 S. Z  夫君,同時迎娶了第二、第三房妻子。! x3 |+ w+ Y  O" C  F. ~. A
  她知道的,她知道的,夫君必定會有第二第三個妻子進來,新婚之時她就聽他說過,不過沉浸于甜蜜之中的她,完全沒想到這樣的事居然真的會出現。
) [, r5 s* q& `9 R4 t; N7 ^% r  她的房和二房、三房離得很近,只隔了一道牆,從那天起,她就只能整日留在自個兒的房裏,聽著隔壁夫君和她們的調笑聲。
3 h& @, G! C5 c  P  也似乎是從那時候起,每日,水流得更多了。
8 z0 }3 Y: t- I  f6 x% d  剛開始還只是染濕了被褥,如今除了染濕被褥之外,還從床上流下去,流成一道蜿蜒的小河,在屋裏詭異地攀爬。更怪的是,現在流出的水也不像以前那樣清亮亮的,而是變得非常渾濁,帶了些暗紅的顏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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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房和三房的家境不錯,雖然她家已經開始敗落,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,那兩房家加起來也比不上她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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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可那兩房並不因此就安分地做小,反而天天在夫君耳邊嘰嘰咕咕沒多少好話,搞得夫君偶爾到她這裏來也是吊著一張臉,不多久就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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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她惴惴,不明白自己到底錯在哪兒了。但夫君的眼色就是她的命運,若是夫君都這樣對她,那她的日子還能好過得了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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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可是變了心的男人就拉不回來了啊!她卻還不明白,只一味地覺得自己不夠漂亮,拼命在自己生病後臉色就沒有好起來的臉蛋上,塗抹胭脂水粉,每日每日,勾繪出好一副精緻的美人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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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m8 k; t; j. R7 \4 B2 z  但除了這些之外,她根本不敢去做任何事來挽回丈夫的心,更不敢有半點不滿,她只希望夫君能回頭,只要他回一下頭,一定能看得到她為他盛開得多麼漂亮。4 Q1 f. n8 T) ^3 M; S7 ^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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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因而即使是這樣美麗的她,夫君漸漸地連一次都不再來看她,牡丹開得再美,賞花人不在,也是不行的。於是牡丹又漸漸枯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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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\! j1 A# i! [# x  應該賞花的人不在,不代表別人就是死的;夫君不在,不代表他的兄弟們就不懂花開時的絕美勝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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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N9 G0 g" q5 t/ s  也許得不到的才是最好,也許偷情才夠刺激,不知從何時起,夫君的兩個弟弟就有意無意地出現在她的小院裏,明裏暗裏地對她挑來逗去。6 k# K* S: {5 D9 e/ p' L& Y8 x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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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她可是從小便被教會要嚴守三從四德的大家閨秀,哪裏見過這等陣仗,被嚇得大驚失色。7 i+ c/ K$ L* [: 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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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可不管她怎麼躲,那兩個人總能交替著出現在她面前,又是淫詞又是豔語,把她臊得又羞又怒,卻對這兩個小叔子沒有辦法,若是告了公婆,反而會被罵做不守婦道、勾引小叔的淫蕩女人。5 v5 r$ C2 `; O4 M* S

. l. M7 I3 a, R  一次,夫君的大弟竟要強行將她往床上按,她拼命掙扎,結果二弟進來了,她向他求救,以為他能救她,沒想到那兄弟二人竟是同樣禽獸,撲過來就幫著按她的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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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她喊啊,喊啊,喊得嗓子也啞了,她知道娘家給她帶來的丫鬟,必已被做了手腳,但她也知道至少隔壁的二房和三房肯定是能聽到的。9 G2 A, l6 Y( ?# U* s% c

- f9 G, `$ u+ r' J; K1 ]  她感覺到自己的聲音在房梁上回蕩,她聽到顫動的木床在耳邊呻吟,但是沒有人來救她,沒有人來救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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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~: ~9 M) ~0 g. C* l! D0 b0 T  ——有人來救她,可惜是在最不堪的時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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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夫君的大弟辦完了事,二弟剛要爬上她的身體,門就被撞開了,氣得發抖的公婆站在門外,惡狠狠地看著小屋裏散發淫靡氣味的三個人。* b) a0 B& ~$ `% r7 g0 \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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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救救我……”她無力地乞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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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\( y; Y4 S7 V3 S/ ^  但誰也沒聽到。- |7 t( P4 J2 T4 d! c) 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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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反了!反了!一個淫婦就把你們都弄昏頭了!”婆婆扯散了頭髮,邊哭邊罵。7 X9 m8 I" r  C, |3 A3 i

1 C1 B& Z0 i+ i! o: `  公公舉起拐杖,不由分說就向床上的她打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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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被父母的蒞臨嚇呆的兩個禽獸終於醒悟,叫道:“爹!娘!是這蕩婦她勾引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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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拐杖不由分說地兜頭打下,那兩個禽獸套上衣服就倉皇逃竄,又被家丁們擋住。唯有她,無人理會,本就讓血流了滿床,又硬受了一拐,已是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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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見她這樣,公婆也好像嚇壞了似的,帶著人火速退了出去,把她娘家的丫鬟僕從都丟進小院裏,又鎖上了院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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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K5 c: X# r. Z( ~  那門一鎖,就是三個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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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l2 b6 A& r( h! g$ y' h  她受了嚴重的傷,且被關在這小院裏,沒有大夫來看,她的身體就很快地壞了下去。後來,她已經不太記得那段時間的事情,只記得自己時而清醒、時而昏沉,而隨著時間的推移,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,而昏迷的時間越來越長。) Z0 X/ d8 X9 q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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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日復一日,也不知過了多少日子,偶爾她稍微清醒,就覺得丫鬟僕從們好像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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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I% I8 Z' G/ z; E( @  她想,他們也許是逃走了吧,不知道是從哪裏逃走的呢?如果可以的話,她也希望悄悄逃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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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但是捨不得夫君啊……對了,夫君呢?為什麼他不來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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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終於有一天她清醒的時候,發現連最後一個丫鬟也不見了,身邊一個人也沒有了。4 ]9 |* N4 W8 X+ f1 ~/ R

5 S" A# A* c3 }; `7 X0 H2 W& }  她有些痛苦,又有些放鬆,因為再也沒有人陪她一起受罪了,再有罪她自己受就好了。* v# n3 c* n8 o( Q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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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她的身體逐漸好了起來,一日夜晚,她沐浴在月光下,慢慢地給自己梳頭。寒冷的夜裏,院中竟還有小白花開著,她就看著那些白花,口中輕輕地哼歌。, d+ k$ u+ n2 ]  P$ U6 V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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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沒關係,沒關係,就算只讓她一個人住在這裏,她也不怕,她知道她是清白的,她知道夫君必定明白她的,總有一天,她會向公婆說清楚,讓兩個小叔子還她的名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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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當然她明白,自己的貞節無論如何是回不來了,但她已做好了在這裏待一輩子的準備,即使只能隔牆聽著隔壁夫君的聲音,聽著他與小妾們的歡鬧,即使今生都只能住在這裏,也都罷了。+ S% J2 l* m5 E5 \

8 s* L7 t  W- y# U& W  有腳步聲經過小院門前,兩個男人低低說話的聲音鑽入她的耳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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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喲,這裏怎麼陰風陣陣的,怕人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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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d3 |* P4 F% C  “是啊,那……時候沒人住以後,這兒就老這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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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我怎麼還聽得見人唱歌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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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別胡說!人嚇人嚇死人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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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是是是。不過我也聽說,當初的大少奶奶長得那個漂亮,人人都誇!結果誰知道是個狐媚子,大少爺又娶了兩房太太,她就忍不住了,嘻嘻……居然一下子勾搭兩個少爺……”$ n4 t. Q) q% g' L1 n

- N, A, M% e8 o) P! f0 C2 Z1 A  “嘿嘿嘿嘿……你光是聽說,我可是親眼看到!那大少奶奶的腿啊,白得……嘻嘻……那眉,那眼,那身浪勁!連我都想爬上去……. w- g$ E- ^: 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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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嘻嘻嘻嘻……要不是當時就被老爺打死了,新大少奶奶還說要把她賞給我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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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說話的聲音逐漸遠去,她緩緩放下手中的梳子,注意到上面已經被自己捏出了深深的指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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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新的……大少奶奶啊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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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月光,仍是又清又冷,冷得令人發顫。但她已經沒有感覺了。$ {4 v1 q# K! l/ J- X# ~, C

9 }3 Y# Z8 D, w% i3 |; v' R& s  F 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?她看著手想,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用這把梳子的呢?白色的,沒有裝飾,沒有刻花……對了,連梳齒都沒有的。0 \  x1 v6 y# A( a! P3 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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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每當夫君不來的時候,她其實沒有在睡覺,身體流水的時候,她也沒有睡,只是坐在那裏梳頭,用這個梳子……不,這不是梳子,這是是一根人骨,我一直在用一根人骨在梳頭。6 @- F& @7 b# d2 p0 ^2 @7 d' J

* _/ z- G+ S  B% J* f7 T/ {( g6 K' F  可是,這是誰的骨頭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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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月亮清涼幽深的光芒照在院角,她看看那裏,原本應有小白花的,小白花到哪兒去了呢?為什麼那裏只剩下一堆堆的人骨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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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E# }. S; A. y6 J. r. Z5 p  是了,她終於想起來了,那些丫鬟和僕從其實根本就沒有走,他們都留下來了,留在這個小院裏,變成了小白花……; y4 L( Y, r# H; E& M! \3 L. _

) h6 C6 _% P6 j# G; S  不,那不是小白花,只是她的錯覺罷了。( G% E, W! i$ l, S9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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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她把他們都吃了,都吃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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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她終於想起來了,她全都想起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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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z' i7 `6 j) I- x/ k! g  其實她當初就沒有逃過土匪的追擊,土匪一刀插進了她的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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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送親的隊伍並不是在行進的時候被土匪追到,而是在湖邊休息的時候。所以她當時逃向的也不是活路,而是湖水中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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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被砍到之後她又繼續地跑啊跑,一直跑到水裏,淹死在裏面。2 L* g( p. S3 d, o0 O" k7 V

9 E! C6 o7 c6 e. l; N* H% n: o9 Y  是了,是了,她早已死了很久,卻還心心念念地要嫁人,因為偷偷見過的夫君一面,那個英俊少年。0 f+ j( x* |4 X! P- ]4 B

2 p0 Q' o+ ?1 h, ]# a  為了回到夫君身邊,她變成了吃人的鬼,每天每天,不知道吃了誰,然後,回來流水,把那個人的水都流掉,等待下一次的吃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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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h% r- T6 U* w( Q, D5 V  但付出這麼噁心的代價之後,最終她得到了什麼呢?第二次被弄死,然後一口一口吃掉身邊陪嫁的丫鬟僕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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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她以為他們能給她作主的,她以為總有人能給她作主的。8 M4 i# X' K7 F% R# s

2 c0 E8 j: Y- j% O  但其實沒有,誰也靠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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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樓主| 發表於 25-7-2007 20:45:51 | 顯示全部樓層

3 I2 A2 H9 C$ D& F. M: t' I從馮小姐講故事到二十年往事 第二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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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p7 }# H0 c* R3 i9 l) Z  那天晚上的事,對所有生還的人來說都是惡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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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J+ L2 y) @, u" q, N# r  二少爺和三少爺忽然瘋了,對著牆壁拼命下跪叩頭求饒,嘴裏喊著化做一灘水失蹤的大少奶奶的名字,一會兒,竟癱倒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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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u, n5 b: n4 a  和他們在一起的老爺和夫人趕快讓人去扶他們起來,才發現他們從七竅裏不斷地湧出血來,有個丫頭尖叫一聲,就見兩位少爺的身體從毛孔中往外噴血。! F* c# V) c8 b& c/ u. 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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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如果有人見過當初她“生病”的模樣的話,必定就會明白是怎麼一回事,可惜,即使她生了那麼長時間的病,除了身邊人之外,居然沒有一個人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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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Y: h- `+ N2 f0 e* Z! N  接著全身噴血的是老爺,然後就是夫人……; |6 ?2 h7 s. t5 Q0 [/ P( Y# s# 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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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天晚上,好好的家裏變成了血池地獄,到處都是呻吟聲,到處都是新鮮噴發或正逐漸乾涸的鮮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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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不能逃,逃不掉,逃到門口就要被硬生生地抓回去,從腳開始,一點一點捏碎。只有幾個膽大敏捷的,爬牆竄了出去,才算保住了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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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^  _9 K* W9 p5 [7 V* p  等到第二天日出,一切都結束的時候,偌大的院落裏,只剩下了一具具皮包骨的屍首,蒙著黏糊糊的血漿,間或有老鼠在屍首中間跑來跑去。7 `/ Q  n4 O0 Y' ~  `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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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至於大少爺和他的新妻子,誰也不知道他們哪兒去了,因為天亮以後,膽大的官差到那家看時,在大少爺房間只看到了一堆碎肉,誰也不知道那堆碎肉是誰的,不過也無所謂了,反正,死了以後,誰都是一樣的了。7 n, |/ d5 @' r  y/ {' F4 J; Z. j" 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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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這整個宅子從此就變成了鬼屋,沒人敢住,沒人願意買,只要有人敢進去,那必定是活著進去死著出來,把繼承那家房產的親戚急得直跳腳。2 i: K2 w0 B9 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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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幸虧後來來了一個法力高強的道人,讓人去撈出作怪的少奶奶的骸骨,埋在地基下,又蓋了一所房子,她才終於安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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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u8 g! m( _- C# @+ i  隨著時間的推移,那壓著骸骨的房子轉了無數人的手,人們已經忘了它所代表的故事,只看到那骸骨上的房子。7 B3 X& V) V. F+ s

# j. @* T8 K. f0 ~: H2 ^  幾十年前,一場大火燒毀了那棟房子,有人在上面又蓋了一座更漂亮的建築,然後又是鬥轉星移,兜兜轉轉。2 A! Q+ h  I# r" M! q: Q! B2 w! 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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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最終,那間房子變成了公寓,吸引著無數南來北往的客人進住——包括那些不是人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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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故事講完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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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R1 H3 @7 x& t  “講完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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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@! m" \; |* n, N% f( \  “真無聊。”溫樂源評論。- C& ~& }7 O1 t: l

. s' p! U" O" h' S  “是啊,我死得真無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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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扭頭看著她,不由自主地張大了嘴巴,“你你你你……你是說那是你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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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F2 ]8 V( K8 |  馮小姐默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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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那你的正面呢?正面哪去了?別告訴我是變成水流乾淨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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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@+ R. X2 x  D) i1 L- J& m  {  “……”她的確是正想這麼說,“那些無聊的事你別管……這個故事你聽完了有什麼感覺?嗯?”/ R" C% Z$ b6 q$ V$ Q! r$ K

4 K" |( U$ l9 A  “又不是小學生學課文,學完了還要寫感想……”溫樂源不滿地哼哼。6 ~$ M7 G/ a: S9 N  V

' T$ v8 r: F% \; B5 e3 U  H; R0 B  馮小姐用鞋後跟踹了他一腳,“難道你還不明白嗎?我活著的一輩子都是在等,等有人來幫我,有人來救我,有人能給我做點什麼……這在這世界上誰又靠得了誰?總有誰靠誰的想法才是有問題的。”( N& U9 ^4 H# L; q

, `0 }" `$ t: R+ y! g  溫樂源不爽:“你難道是說我弟弟喜歡靠著我嗎?”8 t. V6 N4 W. x, K* ?& d: 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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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恰恰相反!”馮小姐陰沉地說,“不是他喜歡靠著你,而是你喜歡他靠著你!你喜歡當保護者的角色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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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W" ^9 Z( H1 c$ W; |7 h  “你就喜歡這種變態角色滿足你的虛榮心!”+ q, O" o, U  e9 z) e5 W

6 W. S0 X5 R& J$ i  溫樂源暴跳,“誰說的!我才不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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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a1 Y1 a8 v2 h% o& z  “不是嗎?”0 i! }5 m$ `4 s# P: ?! w/ [3 g8 y( X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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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馮小姐步步進逼,“難道你不是把外面所有的危險,都當成可能傷害他的東西?難道你不是把他好好藏在家裏,恨不得他連門兒都不出去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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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從那時候起,你就跟個變態似的,整天追在弟弟屁股後頭,弟弟長、弟弟短,弟弟發生點什麼事,你就跟天塌了一樣!”  }: _) @. [& E% N# m! e  p$ R' }. _7 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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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有點理不順了:“我……我那是保護!”# f  Y1 M) K' }: |, j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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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保護?你那是過度保護!就跟保姆沒區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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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馮小姐毫不留情地指出,“你還別不承認!難道你希望萬一你死了以後,還有其他人像你一樣保護他?# d. \; L1 w5 e/ w1 V

) A/ c1 b7 f5 @) v! D1 l) m  “搞清楚!他也有自己的想法!他也可以為自己的事情做決定!6 ~/ g  c5 X3 C' [" p2 q9 C

% O( M$ T; T  C* _' s9 D  “既然事情關係到他,就讓他也參與,不要老是自個兒瞞著,到包不住了才抖出來,看以後沒了你他還怎麼活!”! `" K8 E' b. O6 L1 e

' W, S+ J/ P2 _( x  “……你今天的話真多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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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P9 s4 P9 Q. g7 S4 n( y( s) u  “承蒙誇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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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A  Z, b4 V; z' D  “不過那個事……”溫樂源叼一根菸,啪地一聲點著,“我還是覺得他不知道為好,最好等我解決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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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因為會影響你‘好哥哥’的形象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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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抱頭:“拜託你能不能別說得那麼清楚明白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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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H1 C) F( z7 A  馮小姐的聲音裏包含了無限鄙視:“你是當好哥哥當習慣了吧,生怕在他眼裏有你一點兒不好的形象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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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是不是怕被他知道真相以後,那個‘本來就有瑕疵的所謂好哥哥’就更不值錢了?嗯?也對啊,其實當時都是你的錯……”( [2 e. j7 g  A% \& x* E4 p

# t7 W$ i* m' Z  “馮!”陰老太太威風凜凜地站在門口,一手提著一個塑膠袋青菜。4 h- b: e1 c3 B  b! y

' \% J6 z. R+ H3 t  溫樂源從來沒有像今天一樣這麼感激她的出現,簡直就是解救他的天使啊——雖然皺紋多了點。0 V5 l4 T1 x: q+ M$ I

) Y: f2 d1 s- |! g& f# I* p$ R  “啊,老太太……我只是跟他玩玩……”馮小姐飄到她身邊一旋身,勾走了她手裏的塑膠袋,穿牆鑽入她房間。. ^7 [9 u+ S  j! E, _+ e( P* o3 F. v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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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陰老太太眯起眼睛,重重皺褶下渾濁的眼珠,微微閃著灼灼的光,“莫管她說啥!甭管啥決定也要你自己做哈,和我們莫關係。不過,不要把你弟弟當傻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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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u3 s+ u6 l- b9 p+ Y, d/ a2 e, m  “對不起,我知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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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非常難得,溫樂源沒跟她爭辯,只老老實實地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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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大概被老太太用什麼辦法拖住,馮小姐沒有再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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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公寓裏仿佛只剩下溫樂源一個人,安靜得不可思議,他可以聽見公寓外,很遠很遠地方的狗叫聲,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汽車聲與人類的嘈雜。6 b) G; i: f9 d. N3 e. ^9 [

% d! d7 F; r& i/ m/ u: ~  口中噴出的白煙嫋嫋上升,他幾乎也能聽得到它與空氣摩擦時發出的點點聲響。$ G% Q$ O  p: m3 D( E
3 d) T: P& E# [# |
  哥!
! C; M" Q- M- d6 W" `5 |, c' o) }
  抓住我!% `! T! K9 `' ]* K& m5 B
0 o/ }4 b! i7 O" |, Z" @
  哥!( k7 S& ~; O9 ?; ^, _) d

2 u9 b0 U- Z) z: M  拉住!拉住!# r9 e( U; ?  @5 |6 I' g

1 T1 s8 U2 s1 y- }! a  哥!3 T6 q; V- b, y. Y1 {) o) ~; U

  x9 F4 ^) K( }7 ~* Y, L9 ~6 i  那小小的聲音,怎麼會有那麼強大的力量呢?那小小的身體,怎麼會有那麼大的力氣呢?; q3 [4 g: S- j4 y

3 ]8 r4 l5 ~/ f' l& {1 m" B  到現在想起,還是覺得不可思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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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q, Y4 E) V; B$ @, W( h  但他……還是沒有拉住。" j; M) }- ]3 I5 S& 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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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馮小姐所說的那個故事,意思他明白。其實他就是在把弟弟當成那個故事裏的女主角,愚蠢的、依賴的,等著別人來拯救。( h, x4 B: g. t" m% ~/ R# 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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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但其實不是,他有自己的能力,他能夠對自己現在的狀況做出決定,能夠自己擺脫困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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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z% M: g- O% |7 m1 K; I' B  問題是,在他的眼裏,弟弟仍然是那個躺在嬰兒車裏,一看到他就揚著四條腿……不對,是小小的四肢使勁晃,小嘴裏笑得嘎嘎的那個小傢伙。! x( Y7 W4 o2 P: U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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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這大概就是父母的心情,明知道孩子已經長大,卻還是不放心他自己出去闖蕩,總覺得前方到處都是陷阱,而自己的孩子仍然還是小時候的模樣。! ?% a! m0 B9 l( P! f6 t, C; M, Q3 G

+ W5 V( S7 [; m# }- a  啊……這話當然不能讓樂灃聽見,否則豈止是死定了而已,至少也要被毆個生活不能自理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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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S2 x" F! g% y4 s- v! u  不受控制地,腦子裏浮現出了過去的情景,越來越多,越來越多。5 ~. w, }5 b6 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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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抱著剛出生三天的新生嬰兒,惶惑驚恐的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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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\& o/ Z' b$ A- H( Z$ D  小小嬰兒逐漸長大,從除了吃就是睡的時代慢慢升級到會爬。  v0 {# p: }3 C5 D" A

2 m2 H& |# L( D# W( [: C, M  三四歲的小小男生,被哥哥取笑說曾在飯桌上替他換尿布,立時又羞又怒,居然還會跟哥哥打架……8 S; Q- a* ]5 X  j) y5 Z+ h( _% L) x

9 s9 f+ t8 x- Y9 {  話說回來,那時候的殺傷力真小啊……感歎……如果弟弟能一直都那麼小就好了,欺負起來也更方便……咳咳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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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r" ?; E5 n5 e# `( m; r  一個五歲左右的小男孩從樓梯上跑下來,無聲地穿過溫樂源的身體,消失在牆角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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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S- p* i% E- E, S  @' a  一個五歲左右的小男孩從走廊深處跑出來,向一個虛空的位置伸出手,好像拉著一個比他高很多的人一樣,消失在門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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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個五歲左右的小男孩從門外跑進來,奔向溫樂源,他伸出手,卻只接到一個像空氣一樣輕浮的幻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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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R: u- R/ R4 ?  ?& a) C  五歲,多可愛的年齡,為什麼他就要遇到那種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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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為什麼只有他一個人遇到那種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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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r3 `' N0 G. k6 [, k4 k  犯錯的應該是自己才對,怎麼能讓他一個人承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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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身後被人捅了兩下,溫樂源回頭,發現溫樂灃一臉很不爽的樣子蹲踞在身後。: D' f; ]1 K7 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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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幹嘛?想向你大哥我道歉嗎?”5 T) t, f3 Y0 V

# m) m$ ~, n! f( c& I% \  “做你的夢!”溫樂灃毫不留情地打碎他的幻想,“願賭服輸,誰讓你輸了還不服輸,非要幹一架才滿意!”8 V  c. i" x. k/ k+ D) s4 b& K" I

8 }  s  z1 ]2 o1 D  “我不要洗碗……”溫樂源抱頭嗚咽。! Q1 n" b' f7 P$ P' V) U8 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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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灃無聲歎氣。你是哥哥啊……什麼時候才能拿出點哥哥的權威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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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哥……”* W  V: P3 ?6 Q2 ~' s9 f( n5 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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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幹嘛?我是不會接受你的道歉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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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]4 A) R# s- M  如果是平時的溫樂灃,這會兒已經忍不住踹上去了,但今天他沒有,他很煩,非常煩,不想和他玩。5 V! k5 o* {0 w+ j, Y# 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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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我剛才,就坐在那裏的時候,做夢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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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}. k# e3 D* S, s$ s7 B  溫樂源愣住。兩人許久都沒有說話,一個在等待對方的反應,另一個已經忘了怎麼反應。. u& W, t  T, H' q* 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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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菸頭的火光慢慢向後蔓延,最終燒到了手指,溫樂源被燙得全身一震,慌忙將剩下的菸頭扔到地上,用腳尖狠狠踩滅。, u. y. O) W# j* r7 v0 `1 R( b4 }

$ H% I0 O1 R0 F9 u6 a6 G5 t( _# v  “夢這個東西嘛,都做不了准的,”他狠狠地踩菸屁股的灰燼,就好像它與他有殺父之仇、奪妻之恨似的。“要麼是你自己腦袋的活動,要麼就是‘其他東西’在影響你,別在意,別在意。”" I  h+ B9 G. L& K8 C1 _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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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我還沒說是什麼夢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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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z9 `7 j$ ~: V" }  “……啊,是啊,不過我看你的樣子好像就是做了惡夢似的嘛,別這樣,大不了從今天開始我給那老太太洗碗,我再也不會有怨言了,我發誓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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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]( B7 K; Y# k, r% m  “是嗎?”溫樂灃抬眼看著轉過身不讓自己看他表情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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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?! |" O: ~5 l; y- \& d2 k  “那你在緊張什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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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我緊張什麼?哈哈哈哈……笑話!我緊張什麼……我能緊張什麼!我還有事先出門,有什麼事等我回來咱再討論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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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A0 |: P1 _5 y. o2 j  站起來,拍拍屁股,做出一副瀟灑的樣子往外走。3 S3 o; r% i- ]! E9 ?* 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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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灃也不拉他,只低著頭淡淡地說:“就像每年的這個時候一樣,總是夢到我好像不是在這裏,而是在一個很遠的什麼地方,周圍又黑又小又窄。2 H6 {5 C9 Q, N3 L8 y, w7 ^% a7 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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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我呼喊,發現我沒有嘴;我想去敲,卻發現我沒有手;我不能站,不能坐,不能躺,我甚至都是不存在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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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y+ O2 f) G% E" J  @  “我周圍也不存在任何東西,可我就是被囚禁在同一個地方,哪兒也不能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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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努力維持著臉上不自然的笑,一手去摸口袋,菸已經抽完了,只剩下一個空菸殼。他用力捏扁了那個空菸殼,又在手心將它用力揉成一個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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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只是夢……只是夢嘛……如果你實在不舒服的話,咱們可以去找老太太,說不定她能讓你別再做夢……”& c0 S' A5 [! D2 r2 s# A

  k! v& n5 E& A! X' @  “今天那個夢不太一樣,”溫樂灃陰鬱地說,“今天的那個夢很舒服,我看到那個困著我的東西破了,上面有光,我可以通過光飛上去……”$ _8 T6 ]) s5 m+ W  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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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的手停住了,又忽然使上了巨大的勁道,硬把空菸殼揉成的團,按成了一張扁平的紙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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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E/ y' W/ u- e8 e5 y. i  C  “然後呢?你飛上去了?哈!恭喜你,羽化成仙了!好兆頭啊!”他打著哈哈,說著一點也不好笑的笑話。5 E; u4 y- y( f$ l, u: b9 q

4 m+ O# K, l0 `+ p, H1 L+ S0 |* ^  溫樂灃冷冷地看著他,那種冰冷是在禁制情緒之外的時候,從來沒有在“溫樂灃”這個人臉上出現過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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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j6 ?; ]2 w9 ]* D1 \  “溫樂源,我都不知道你居然會這麼胡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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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笑不出來了,用力按著紙餅的手心更是加大了力度。, r  z( U4 h  c: S: 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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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我就看看你,還能編到什麼時候去!”8 z! z9 G  w! ^

6 E) O# `8 W) a  r' Z4 a( J  R  溫樂灃站起來,轉身往樓上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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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V1 o, i; H5 C! A- F" ^  他的步子有些怪,表面上看起來好像是蹲得時間太久的緣故,但仔細看就會發現,那根本就不是蹲得太久的問題,而是他的雙腿正處於輕微的僵硬狀態,彎曲以後就很難伸直,伸直以後就很難彎曲。: f; k, w9 D4 \2 w  t9 Y$ A; b5 M! b6 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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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樂灃!”溫樂源怒吼,“你的身體怎麼回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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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我的身體?”上了幾個臺階,溫樂灃困難地喘了一口氣,回過頭時,白淨的臉已經漲得通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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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你看我的身體怎麼樣了?肯定還和以前一樣基本上能動吧,別擔心,反正就快要羽化成仙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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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|* P. v6 x% s* Y+ v  “樂灃!”' m8 M) B9 m& f

" {$ m3 f# _- T, [  溫樂灃低頭一笑,眼前忽地一片昏花,蒼白的視界中,有一個人向他狂奔而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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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M: y& u8 K1 _  你不說,我也知道。8 r9 w, N7 S% Y2 K; T6 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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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的身體,只有我自己最瞭解,從一開始,我就已經非常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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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V" ]3 G7 S; E& ^5 Y  不要以為你騙得住我,在這件事上,你做的總是錯的。你不該隱瞞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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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得了,別自作聰明。我才是最後做決定的人。  w" y, S: {2 I5 R' S$ ?8 c

: M- g; M, I1 k' _* j  溫樂灃的身體從樓梯上滾落下來,溫樂源忘了自己還有特異功能,只知道向他一路狂奔。然而等他過去,卻僅僅接到了一個傷痕累累的軀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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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q+ N. M. @# M  o  溫樂灃的魂魄不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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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T; A6 f  V  [. M/ M3 |+ J4 s" U  等他去接的時候已經不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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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樂灃躺在床上,陰老太太跪在他的床周圍,一張一張貼著以黃裱紙和真正朱砂所畫的符咒,符咒貼了一圈又一圈,每一圈十八道,前後加起來竟足足有百多道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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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坐在房間最陰暗的角落裏,看不清他臉上是什麼表情,不過必定不是什麼好表情。% C/ q4 [+ I8 l7 B1 q2 ?

8 M, o! x$ m: J$ S* ~+ s3 H  因為整個房間裏都是他負面情緒的壓力,剛才還有勁玩他的馮小姐,現在已經逃得不見影子了。- b. e% m5 e0 s( u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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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貼完最後一道,陰老太太從地上爬起來,剛才的動作,對她九十多歲的老身體實在有點為難,剛一起來就能聽得到她腰骨發出的哢噠哢噠聲,好像隨時都會斷掉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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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行了,行了哈!”陰老太太看著溫樂源死氣沉沉的模樣就來氣,“看你一張大便臉!他又不是不回來哈!你要死到啥時候才夠!”4 r* M& B# c$ r( 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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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長長地歎了一口氣:“我怕……他回來就又走了……”7 r8 g* v' b5 R* h, i5 R7 c

, J0 |/ y5 H9 l" E* A+ Q  陰老太太氣得真想踹他兩腳,“所以這不等著封他嗎?你以為我在幹莫哈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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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可是……”溫樂源煩躁地揉著自己的頭髮,簡直要揉掉一層頭皮才算,“可是我覺得他肯定是不想看到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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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X* v3 T6 ^7 K% O  陰老太太一把拎起他,開門,扔,踹!/ E  U/ z% E  R6 G, b! 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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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叮鈴匡啷一串巨響,溫樂源從走廊這頭滾到了那頭。' C- r1 ^0 f* Y6 c

# `% V3 y% Y, O. Z9 }; Q  “死老太婆你想怎樣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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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很好,恢復精神了——雖然是暫時的。2 g0 G; f# `. B& 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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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天色越來越暗,夕陽逐漸在鋼筋水泥的森林裏緩緩下沉,只剩下最後一絲光線還在繼續掙扎。- D: }% J% H- k* G! O) h

+ _5 G0 E0 K" @! @2 p% O7 E  胡果走到公寓門前,忽然感到背後有一陣寒風掠過,雞皮疙瘩唰地就集體起立了。8 [$ ]) V1 \1 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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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抖抖瑟瑟地回頭看去,身後什麼也沒有——沒有風、沒有人,什麼也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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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|  }2 I" {! M  胡果一路慘叫著逃進公寓裏去,公寓的大門在身後沉重地“砰”一聲關閉。公寓外的地面上,像海波一般漾起一陣震盪的波紋。; ]4 v$ N* y8 J# i9 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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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溫大哥!溫二哥!”胡果拍著自己隔壁的房門,眼淚嘩嘩地就下來了,“有鬼呀!有鬼呀!太陽還沒下去就有鬼呀!鬼造反了呀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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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Y. ^8 w9 |5 Y- o6 E  “放屁!”裏面傳出溫樂源不耐煩的聲音,“讓我安靜會兒!否則現在就把你從二樓扔出去!”$ k" t0 _" l: N, K# A9 M

3 ~$ o9 w: y: ]% L( k5 m: _- `  胡果哭得氣都上不來了:“可、可是我沒有在撒謊啊!這裏和以前感覺不一樣了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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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滾!”溫樂源真的發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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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胡果跌跌撞撞地竄回自己的房間,抱定一根笤帚作為武器,渾身抖得篩糠一樣。8 k$ U! _+ z2 J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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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覺得這不是錯覺,這個綠蔭公寓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。以前雖然也總覺得陰,總覺得暗,覺得可怕,但從來沒有真正讓他恐怖到覺得噁心的東西。: c& q/ {5 v) a9 L. n; n8 f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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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今天剛到門口時他就覺得不一樣,進來以後更加明顯,簡直就是有很黑很黑,黑到一摸就稠得黏到手上的那種東西壓在頭頂,讓他心頭像被放了什麼很重的東西一樣,簡直喘不過氣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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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`, m" l# P" ^4 U  為什麼會這樣?為什麼會這樣?為什麼溫大哥溫二哥都不管?這裏實在太恐怖了……他要搬走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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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女妖精蜷成一團躺在床上,身上蓋著三四床被子,把她本來就很小的身軀襯得更小。+ n7 ^( U+ k$ Q- e# `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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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從她在被窩縫隙中露出的圓圓小臉上,透出了一種非常病態的嫣紅,王先生摸摸她的額頭,明明應該是已經燒到燙手的皮膚,卻冷得像冰塊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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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x8 w: \6 N: y+ g+ O( U  X! Y  她已經在電褥上躺了很久,沒直接接觸到的部分是溫熱的,可她直接接觸的部分卻異常地冷,就像那裏的電熱絲集體罷工了一樣。( V) }0 o- X- K' h- c' ^

4 m1 g- z% H; ^  “你怎麼樣?”王先生擔心地低聲問。4 }7 z: y% k( Y8 b' f% P! x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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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好噁心……好噁心……”女妖精低聲說,“我受不了了……”2 E# v( [* R* v1 K4 k: |

" b7 b5 }+ r6 L4 f' ^! {  “算了,我們不等了,現在就走。”王先生伸手要抱她,她把他推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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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T$ l) `) x5 v5 z6 S$ }5 z  “不要,兒子馬上就到了……咱們得等兒子……”) o" X  c; ^1 l7 |/ h) U! m- c

8 [% O$ l; d! q& Z" K1 _% J  正說話間,外面傳來一串巨響,一個年輕男子冒冒失失地一頭闖了進來:“爸!媽!你們怎麼樣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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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{. u# t  Z1 {" R- z  王先生道:“我沒感覺,不過你媽可能不太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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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b/ N) ]4 \* L  男子撲到床邊,將女妖精輕鬆地拎起來背在背上,“我早就說過我討厭這種地方!你們怎麼就堅持要住在這兒啊!省錢也不是這麼個省法!看吧!今天噁心得我差點進不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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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F) C6 F0 u6 S5 i6 a/ G: s  女妖精無力地呻吟:“可是平時這裏的確不錯啊……別的地方哪有這裏乾淨……誰知道今天怎麼就變成這樣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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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得啦!別說話了!到我公司的房子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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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你剛工作就有房子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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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G) l, [6 a9 @( w% k5 S  “我的娘啊!你現在還管這個幹嘛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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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王先生隨便取了一件衣服搭在女妖精身上,父子兩個帶著幾乎奄奄一息的女妖精迅速向樓下轉移。2 `  L' [3 D% W7 W' B: k& Y

; L% m! E; s9 U$ x  馮小姐的背影站在一樓樓道裏,看到他們下來,讓出了一條通路。  ~4 o9 [7 u$ z. q( H+ 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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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謝謝!”王先生匆忙地說。6 {7 u: U: y! ?% h) _$ H! H

; T6 [) F- f" L8 ]* w+ x  “不用客氣……”眼看著他們離開公寓,馮小姐轉而望向了走廊深處。% d) I, @- f  {) [! 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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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裏原本看起來很正常的牆壁,透出了不太正常的顏色和暗光,就像不是水泥的一樣——也許像玻璃,也許像陶瓷,反正就是不像水泥做的。裏面有某種東西鑽來鑽去,透著若有若無的光,如同一場拙劣的皮影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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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陰老太太弓著腰從自己的房間出來,走一步就要深深地喘一口氣,從房門口到樓梯口的短短距離,那沉重的呼吸和步伐簡直就要壓垮了她。  q) V! j& B  W% P. M5 f$ F% i

$ K: p, ?) S2 e/ f5 E  “你怎麼樣?”馮小姐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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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l2 B; p( B6 L& o4 z4 K  “這話該我問你哈。”陰老太太沉沉地喘息了幾聲,道,“我不得已動了你的根基……”7 D+ x% p9 c- L3 B% V7 u! ^; z/ 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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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那不是正好嗎?”馮小姐高跟鞋的聲音哢噠哢噠地走開了,“我們都是被困在這裏的可憐人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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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_7 w9 D4 D: ~  c& @9 I& _  她每走一步,高跟鞋裏就發出“咕唧”一聲,水從鞋子裏漫出來,在樓梯上留下一個個潮濕的浮水印。) b" O4 A! n# h$ W2 u4 i; j  ?% 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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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陰老太太望向剛才馮小姐所看的地方,長長地歎了一口氣,在小小的走廊裏,悠長的歎息森森地回蕩。3 W% ]+ c6 \( S  ?6 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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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沉默者從自己的房間裏出來,一手夾著兩隻貓,肩膀上臥著幾隻,頭上還趴著一隻,背後的背包上,也有幾隻貓仔擠擠挨挨地臥著。; ^/ \* [# Y6 i8 X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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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的主人一邊和肩膀上的貓搏鬥,手裏還使勁拖著一隻肥貓的後腿往外走,那只肥貓殺豬一樣嚎叫,看來對出門這件事相當不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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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?1 ?! Y- t7 Q: |4 \& B" O  陰老太太向他更深地彎了一下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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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沉默者道:“這裏又要變得和二十年前一樣了嗎?”3 J( n8 H7 D/ 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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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陰老太太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年輕,口音也變了:“是啊,所以還是請您離開一下,等事情結束之後再回來。”/ Q# B' x4 [& m+ Y9 \1 z: 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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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需要我的幫忙嗎?”$ ~& q) M3 ~4 x: S/ 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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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陰老太太咧開豁牙的嘴笑了笑:“這裏將有骯髒的東西,也許會傷害到您的。這種小事我們自己就可以解決,希望不會造成您的不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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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沒關係。”沉默者看了一眼她的房間,“那裏有一個小姐和她的兄弟,我能帶他們一起走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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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那真是再好不過,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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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k: O8 w5 H4 {5 Q3 D8 |+ G  沉默者向門口走去,他身後的主人繼續一路與肥貓搏鬥著離開,一大群貓從他的房間顛兒顛兒地跑出來,跟在他們身後。2 b- {, }8 W5 Q& t) o$ 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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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陰老太太的房門也開了一條縫,肥碩的三胞胎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外面,撒腿就跟著貓軍團跑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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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Y* q0 _1 ?4 X$ u% S8 W8 y+ G  何玉被宋先生和宋昕從樓上架下來,胸口貼著符,雙目無神地望著前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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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婆婆!我們走了!”三鬼轉眼間就消失在半開的門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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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胡果連滾帶爬地從樓梯上逃下來,大喊著:“啊啊啊啊!我再也受不了了!”沖出門外。9 O( r' J9 u4 U# ?

' s& k! q" c+ U  看著住客們一個一個離開,陰老太太慢慢直起了身體,在臉上緩緩揉搓,她原本蒼老的臉龐上皺紋逐漸消失,整個人竟慢慢變得年輕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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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L. W0 H( y* K& K: [  l  現在站在那裏的女人身上穿著老太太的斜襟大褂,卻長著一張年輕的臉,這組合不能不說有些怪異。9 W4 s: s5 {+ P5 r$ d+ L* 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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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陰女士從懷裏取出一摞符咒,漫天撒開,符咒們飛旋散開,最後又直挺挺地落下,豎立在她周圍。" D- f% C% N' ?+ z  ?  e% k, G3 L

0 K' y& Q3 n8 E9 v$ I  她冷靜地命令道:“現在開始封鎖。沒人的去一個,有人的去兩個,202房間空下,其他全部封鎖。”& A5 f) G6 S1 K; R+ u! @6 e; N

! `' N5 e" N1 _" Q3 A- o  那群符咒好像能聽懂她的話一樣,有幾個蹦達著跑向一樓走廊,每到一個房間門口,都有一個符咒奮力一躍,黏在門上,像滲透一樣消失在門板裏,若是有人的房間,就會自動有兩個符咒跳上去。而剩下的大部分符咒都一級一級地爬上了樓梯,向二樓進發。; m* Z4 C! Z( e2 ~( p% p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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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H) Q5 M; z9 B1 F  溫樂灃仍躺在那裏沒有動過。除了身周的大符咒圈外,他的頭部所沖方向有一個稍小的符咒圈,溫樂源盤腿坐在裏面,眼睛盯著溫樂灃頭頂百會穴,一根接一根地抽菸。5 n9 ?4 x* n1 q) e, 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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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由於沒有開窗也沒有開門,連內屋和廁所的門都已經被封死,房間裏彌漫著濃厚嗆人的菸味,輕煙所佔據的位置,已經從房頂蔓延到了距離地面不到半米的位置,如果是普通人的話,就算還沒有尼古丁中毒也該差不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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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s1 A, A! l) p, P  @4 M  最後一絲陽光掙扎著消失在地平線下,整個城市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。* m& \* }. E" y. R. b( B8 [7 [# X& d3 d' t

& h& l1 Z+ T0 ~: V. ^4 f  就在陽光消失的一瞬間,公寓門前的空地上忽然破了一小塊,那塊小小的土地啪喳一聲塌陷下去,一隻黑色的小爪子從裏面鑽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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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隨著那塊地方的破損,空地的其他地方也像約好了一樣,啪喳啪喳裂開了無數小小的縫隙,然後塌陷,無數黑色的小爪子都一個個從地底下鑽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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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小爪子們在地上掙扎,死命掙脫地面的束縛,刨開土壤或石頭,從裏面掙脫出一個個奇形怪狀的東西,有的像海星,有的像章魚,有的像長著瘦長四肢的小外星人,但有一點是相同的,那就是它們都擁有同樣的東西——至少一隻黑色的小爪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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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陰女士上樓,進入溫家兄弟的房間裏。5 O8 X9 n. b% u) P" N; g

, o3 s7 t# G  l  繚繞的煙氣在她進來的同時,迅速地包繞了她的全身,但她仿佛毫無所覺,徑直走到溫樂源身邊道:“怎麼樣?有沒有效?他回來沒有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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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她問一句,溫樂源搖一次頭,“不行,不管怎麼叫,就是沒有回音。”  H9 p% J& ?( W: b' q" 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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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陰女士也有點急了,“怎麼會沒有回音呢?雖然這不是真正的身體,但畢竟出生年月日時都和他一模一樣,以前叫他都有反應啊!”1 J; p0 {) m% J) ]0 v5 f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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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按住一直在突突突突地跳著疼的額頭,說:“我記得過去你曾說過的……三十年……是極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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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?; d  |; s0 q" q8 ~/ S“我那時候想,到了三十年再給他找新的身體也行,但現在看來……恐怕支撐不到那時候了,他畢竟不是普通人,這個身體能支撐二十年其實已經是極限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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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陰女士看看沒有呼吸、沒有心跳,除了沒有躺在棺材裏之外,和死人沒有兩樣的溫樂灃,抿了一下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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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^. G5 Z7 {# R# p0 G  “小源……”( k3 N; z+ ]% i4 N* X

  ~: R4 Y3 \6 C; n4 X3 S  “幹什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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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陰女士微微猶豫了一下,最後還是問道:“其實我應該那時候就問才對,但我總覺得那樣好像在責備你,畢竟那應該不完全是你的錯。但到了現在這個地步,再隱瞞下去也沒有什麼好處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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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i) m3 e, p$ \- R- ~; ?  溫樂源吐出一口嫋嫋的菸氣:“你是想問,我們二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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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c7 Z: x9 H0 K, A; i4 q/ Z  “是,我還是覺得我必須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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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O4 Q* O% e9 h& b7 g  溫樂源看了她很久,又低下頭抽煙:“姨婆,這件事你能不能不要管?”$ r; Y% [8 O% P3 A5 U/ x+ T1 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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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陰女士加重語氣道:“但是這樣下去我根本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,也沒辦法出手弄他回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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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j0 x9 n% G8 o9 r  “但是……”: d, S- }# }( {7 |

$ j: l# y* g$ j* R  “你是覺得那時候犯的錯誤太大,所以難以啟齒嗎?如果你覺得保持沉默更好,姨婆也不逼你,但你已經害了他一次,不能再害他第二次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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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K$ i; q3 J' t) I$ g  又是長久的沉默,溫樂源一口接一口地抽著菸,速度越來越快,臉色也越來越難看。最終,他還是鬆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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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K1 j* \' \0 p2 C8 p# A  “好……姨婆,我告訴你吧。其實,二十年前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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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N2 k8 l, M+ W$ l1 x  窗外,月正當空。2 C- `$ P* u8 x2 I6 {& f' b8 r/ r6 Q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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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今日是陰曆十五,正是月亮最圓的時候,但同時也是陰氣最重的時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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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P( l2 |; P$ o8 H$ ]  明月籠罩的視窗本應是朦朧的,美好的,但在這綠蔭公寓的窗上,卻映著張牙舞爪的奇異怪物,向屋內猙獰地擠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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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L& k' b1 n: f! r3 ^  就在陰女士的精力被溫樂源吸引過去的瞬間,地上的溫樂灃猛地張開了眼睛。& s$ R) h" l. A5 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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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樂灃!”溫樂源當即忘了自己正在說什麼,驚喜地叫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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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G  L" A# V+ G2 l- I, d$ f  溫樂灃的眼珠轉向他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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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g7 o! j' v4 c: ]* q  陰女士看著他,微微皺了一下眉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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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樂灃,你感覺怎麼樣?沒事吧?你到底上哪兒去了,真是嚇我一……”6 ^8 c0 e( W$ B# v. 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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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陰女士猛地按住了溫樂源伸向“溫樂灃”的手:“等一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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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~+ Z7 L3 m9 t3 _  “什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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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你仔細看看他的樣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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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D0 Y! c, P/ q( `1 p& W  房間裏沒有開燈,卻有月光異常清明地照下來,正好將溫樂灃籠罩在光線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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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N6 v- M" q8 J3 ^  藉著那說明不明,說暗不暗的光,可以看得到溫樂灃的眼睛很黑很黑,黑得很不正常,而且完全不反光,這說明他的瞳孔已經完全散大了,現在他這個身體,分明就是“死的”。9 t  }- V& _9 ~

' U0 R9 u1 Z6 O5 D- S) E) E  這是陰老太太專門為“溫樂灃”處理過的身體,如果溫樂灃真的在這具身體裏,那這具身體的瞳孔就不應該散大,除非,在這具身體裏的,根本就不是溫樂灃本人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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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溫樂灃”對溫樂源的呼喚根本就沒有反應,只是看了他們一眼,手指頭微微地動了一下。: K& Q( v7 [2 d5 @4 [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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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它動手指的同時,整個房間驟然發生了劇烈的震盪,所有符咒無風自動,齊刷刷地掀起了一個角,又像被風吹過一樣落了回去。- u# C; m) U4 f/ u" 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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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額角的汗無聲無息地滑落下來,滴到他自己的褲子上。/ a' c. Y2 s5 @& t! u" ~, _: E5 C

" B: w' s+ b& {# k; X  “怎麼會……怎麼會有別的東西進去!我明明看得好好的!”" U9 {; U6 g  o- 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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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陰女士抓過他狠狠甩了一巴掌,“你給我冷靜!冷靜!你慌了對他沒一點好處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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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I1 j* M; D+ i+ w1 d, o" e  “溫樂灃”又動了一下另一隻手的手指,又是一陣比剛才更加劇烈的震盪。7 L7 p4 c" s0 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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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和陰女士一個站不住,咚咚兩聲跌倒在地上。所有的符咒被掀起了兩個角,又慢慢地回落原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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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一跌對溫樂源來說不算什麼,畢竟是年輕又身強體壯,雖然被震出符咒圈外,但在地上打了個滾後,他轉眼間就又站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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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[4 ]2 F( I5 l' e( U) y  }7 o. [/ ?  但陰女士可沒他這麼好運,就算外表是年輕人,內部也畢竟不年輕了,跌倒時反應不如溫樂源快,竟一頭碰在了牆上,頓時頭破血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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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抬眼發現陰女士滿臉的血,大驚失色地扶住她:“姨婆!你怎麼樣!”! w9 P  k& M; Y

, h# j5 y9 }" T% i2 \) l3 m  陰女士一手捂著出血的額頭,另一隻手在自己衣角下襬一撕,熟練地往腦袋上一纏,在腦後紮了個結。雖然還有點滲出,不過大部分的血已經被止住了。3 O( A- o5 a+ T( @- D& P8 J, I

# P* |: k; z. N" W+ ]- n' P- `/ M# G  “沒事。”陰女士看著又不再動彈的溫樂灃,慢慢地把溫樂源往外拉,“現在,我們小心點退出去,儘量不要碰到符咒,以免驚擾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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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可是樂灃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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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現在不要考慮那些事,如果你也陷到裏面就誰也救不了了!”3 t) n+ w1 c  f  B  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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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閉上嘴,和陰女士一起小心地退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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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d  O6 a* _0 d% b9 q  兩人靠在鎖緊的門兩邊,互相看了一眼。% D+ Z: z3 V# X: y, R1 N

0 l: z, c3 ~  ^" |* D" O, m  “接下來怎麼辦?難道要重新沖進去嗎?樂灃呢?”溫樂源問。8 W9 w) k# ]- n3 v; ]0 g

5 M1 I" B; |2 h5 c  “在我回答你的問題之前,你先回答我的問題。”大概是失血的關係,陰女士的臉色看起來很不好,“你當初是從哪弄到那個身體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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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l% i- W% s9 a8 n8 n8 {  溫樂源愣了一下,道:“這個我早就忘了,你現在問這個幹什麼?我們當務之急是要找到樂灃,快點讓他回去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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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陰女士厲聲道:“我問你!你到底是從哪裏弄到的!”. y' j4 V7 E8 ~2 R7 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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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又是一陣比前兩次更加劇烈的震盪,這次震盪不僅比之前更重,而且持續的時間相當長,大概有足足一分鐘左右,連牆壁和地板也在嗡嗡作響。6 P9 _" p  e& A+ b' b  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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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和陰女士非常困難才站穩身體,溫樂源已被激烈的震盪波,震得仿佛全身臟器都在震顫。7 W" E" h7 l, n; }# M1 [

) E. y+ L" R7 G  若再震盪一次,他覺得自己可能就支持不住了。. W: u. b. J  j0 F3 p1 O/ S- R) 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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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快點告訴我!”陰女士咬牙說,“你到底是從哪裏弄到的?從哪裏!……好!你不說是不是?不說也沒有關係,到了這個地步,我也不是猜不出來。0 z6 [* h: L: h" `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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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你當初根本沒有聽我的話去太平間等是不是!你把還活著的小孩弄來了是不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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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j) H  X$ j7 \# W6 b  溫樂源閉緊了嘴,一句話也不說。看來他是打算默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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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u* O8 C; Z1 N3 h" a  陰女士呻吟一聲,捂住了自己仍在抽痛的額頭:“我的天哪……那孩子當時是活著的……我居然為一個活著的小孩做了還魂術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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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爭辯:“怎麼能給樂灃用死人的東西!反正那孩子也病得快死了!我是物盡其用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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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陰女士不敢置信地看著他:“小源,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?我知道小灃對你很重要,但那孩子也是一條命啊!不管以後怎麼樣,至少他當時還是活著的,是我們把他弄死了啊!”0 n, ^+ g; w# C, C" V. ?

& F& l2 H/ X! Q( R  “我不管!那孩子是我唯一找到的,和樂灃同年同月同日同時生的人,只要樂灃活著,其他人我管他去死!”; d5 V( T; x! y' 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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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地板又開始震動,不過與之前不同的是,這次並非迅猛而強烈的驟然震盪,而是一直持續的微小震動,從小到大,從地板蔓延到周圍牆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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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02房間的門震得最為厲害,簡直就像要將它震開一樣,陰女士和溫樂源合力抓住門把手,努力與裏面的力量對抗。  l9 X" k/ x0 G6 {) ~9 e% M0 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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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你說管他去死……也對,”陰女士咬牙說,“反正那個人和我們家沒關係,是不是?但有一點你要搞清楚,還魂術必須、絕對、只能……在屍體上做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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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這不是為了道義之類的東西,而是因為還魂術需要的是空殼!% v) t5 x# I5 [, 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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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不管他有多虛弱,活人就是活人,軀殼裏還有魂魄的!如果在這種軀殼上施展還魂術,在短期內還看不出異常,因為原本的靈魂會被還魂術壓制在最深層,又受新打入的魂魄影響而難以蘇醒,但總有一天……”6 a" ], e/ A, V' B

8 U2 R- Z3 _8 {. O  手下狠狠一震,兩人幾乎脫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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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總有一天被壓制的靈魂會醒過來,反噬的力量會把侵入的魂魄吃掉!就像這樣!就像你找不到樂灃這樣!你真是把小灃害得太徹底了啊!”% \& l2 k  o4 k. ~3 E. C$ U* s

  |# ~0 |4 i9 k8 r1 t  溫樂源的臉上褪去了血色,甚而顯得有些發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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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這不可能的……這不可能的……”0 B8 V% m) T2 {; q) W- |8 ~! g/ W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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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我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的……總之,他現在已經……醒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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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腦中閃現出溫樂灃曾經說過的夢,原來那就是他的身體原本的靈魂在反噬的結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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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從聽到弟弟的夢時起他就感到異常,但卻不肯相信這一點,所以一直在逃避這個問題。但現在……就算他後悔,也太晚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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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K0 q9 J: K7 P- M+ b7 u1 Y6 l  震動逐漸減弱,直到停止,不過這不代表攻擊就會停止,陰女士向溫樂源打了個眼色,兩個人鬆開握在門把上汗涔涔的手,小心地後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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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就在他們即將退到樓梯口時,202的房門猛地一震,只聽轟的一聲,門板連同整個門框都像被炸藥衝擊到一般,碎得四分五裂,一股濃厚的煙氣從202房間滾滾而出,彌漫了整個樓道走廊。. d6 ?1 p2 S$ Y/ s5 b4 N1 `+ 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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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四散崩裂的木片,陰女士和溫樂源本能地舉手遮擋,飛散的碎屑逐漸消散之後,一個人影在煙塵的簇擁下,站在202房間門口。+ z4 }) z! p% W* e- Y

& O. P( F6 x, e* E( K, S: n  走廊的窗戶正對著後面樓層的窗戶,對面的燈光透過視窗,映在地上。那個人的身軀僵硬卻堅定,在陰影與光線的交錯中,向他們搖搖擺擺地走來。2 F9 T. Z0 h" {" B6 ]/ R

9 l; Q) W; {/ X0 o, ^# {9 J  那仍然是溫樂灃的臉……不,應該說是溫樂灃一直用的臉,因為那從剛開始就不屬於溫樂灃所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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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A+ N2 S5 ^5 s8 E  那張臉上毫無表情,瞳孔得似乎比之前散得更大了,簡直整個眼睛都只剩下了不反光的瞳孔。) z* i; P# I$ I( C. a( i/ B& 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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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看著他逐漸接近的身影,溫樂源低聲問:“……他究竟想幹什麼?報復嗎?”1 M0 G3 i; {! k  b, I: a* c! t

' H1 v5 \$ @( U  “不,”陰女士回答,“別說他當初只是一個五歲的小孩,即便是成人,被壓制二十年後,他的大部分意識也會被消耗乾淨,現在他剩下的只有本能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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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本能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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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消化掉壓制他的東西,然後離開可能壓制他的地方,收回被奪走的身體主導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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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聽到這樣的結論,溫樂源的心臟一陣緊縮。& t( d# @8 r& ^3 i# `8 j5 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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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那……樂灃呢?樂灃呢?樂灃到哪兒去了?”$ F- W0 j1 Z. Y' g/ E' [

5 ]- }( N) ^0 V/ V) O  “大概正被他壓制住,消化吸收吧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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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X6 S/ D! |) X0 M; w  所以他才會感覺不到他,找不到他,呼喚他也沒有回答!; T6 s- x7 Z) v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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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雙目猛睜,一股大力擊出,那個身體被某種很重的東西擊中,嗡的一聲,正面的空氣中現出無數波紋,身軀本身登登登後退幾步。. q* w# F2 {% T* E4 t

3 x5 K6 N& d3 N) E+ M  溫樂源還想繼續攻擊,陰女士一把抓住了他背後的衣服,低聲怒喝:“你瘋了!怎麼能攻擊他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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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a3 v- D/ c4 A& }4 }  “我當然要攻擊他!”溫樂源也向她怒喝,“我要把他打出來!否則樂灃就被他消化乾淨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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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B0 ]% {- B4 F6 p( e$ f- x  “你這個蠢材!”陰女士氣得直罵,“你以為他一個普通人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力量,不但能把我們震出來還能受得住你的攻擊?就算被壓制二十年也沒這麼大怨力!% J! r& ~8 @8 @* {5 R6 x

, \( N6 @$ g& m' k/ F  “他分明是在把小灃當成加油站!你給他的傷害越多,他就會越快地從小灃魂魄裏吸收力量!你這時候再攻擊他,難道不是在害死小灃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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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q# d0 y% k: d$ Z) G( t" u  如同醍醐灌頂,溫樂源心中一顫,終於冷靜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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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i3 Q; P' q6 v1 E  “那我們該怎麼辦?”他看著又慢慢向這邊走來的身影,咬牙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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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我們,先退下去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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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J. K! P, s% C# j) T- ~  陰女士扯著不情願的溫樂源的臂膀,兩人小心地退下樓梯。% \5 A+ K2 u& F1 r) v4 ^, W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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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需要我幫忙嗎?”馮小姐背對著他們站在下方的臺階上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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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r$ Y6 H# Y+ x- _6 W* w  “不行!”陰女士和溫樂源同時拒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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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道:“我們要抵擋他都很費勁,你去擋他只會受傷而已。你先躲開,等一下不要傷到你。”' W$ f/ m, T5 \" e- v5 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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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馮小姐聳了聳肩,消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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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i  K' y& ], @  陰女士和溫樂源迅速跑下樓梯,陰女士沖回自己的房間,取了幾小捆符咒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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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?) l3 N, R1 e2 \  d* }  “接著!”她將其中兩捆扔向溫樂源,溫樂源一手一個接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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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|. b$ {9 q" Z; e# V  “這是鎖縛咒,我已經封鎖了所有房間,他進不去的,所以我們現在要用它把所有可能的通路都鎖住,不准他踏出這門一步!只要他踏入封鎖中心,我們就能抓住他!”8 c! Z" l, ~+ x) 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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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明白!”話音未落,溫樂源和陰女士已經以門為界,從兩邊開始快速地黏貼符咒。, ^/ {/ c( p. x! G* L

1 q% m3 k2 V. Z3 i  t. ]  等溫樂源繞了半圈,將手中最後一張符咒貼到樓梯最後一階上,陰女士也將最後兩張,貼上了走廊入口兩側的牆壁時,那個人已經出現在了樓梯的拐角處,並慢慢地往下走。9 ]& R& P/ k1 S( M

  W9 p( b, P6 I" q; n2 \7 Z( B  外面的燈光透入進來,隱藏了那個人的臉,只用淡淡的光線勾出了他的輪廓。! c0 H3 Z6 d( A1 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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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看著那個熟悉的輪廓,溫樂源的心中充滿了憤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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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a  [7 q% l/ b$ J& u5 J* Y  那明明是樂灃,那個身體已經有二十年都是樂灃的!2 s- ]5 f/ T1 b% x) V6 q+ [& h8 X& 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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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這個人那時候都該死了!要不是樂灃,他現在這個身體肯定也腐成了一堆爛土!他憑什麼占著那身體不放?3 [6 c5 g$ ]9 e! G6 }! 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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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身體是屬於樂灃的!他既然已經是死靈,那就要有死靈的樣子,別給人添麻煩,馬上乖乖去見閻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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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k) ?9 s9 g0 L+ F. X4 B# ]4 w  看著溫樂源的表情,陰女士就知道他在想什麼東西,雖然她有很多話要跟他說,但現在還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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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人總能對別人的事說出冠冕堂皇的大道理,但一旦此事與自己有關就大不相同,對現在的溫樂源來說,不僅不存在“道理”這種東西,他根本連做人的基本準則都快忘光了,現在跟他說,也根本無濟於事。5 r! s7 ?3 E) f5 |5 X& ~5 m4 y, _

1 P) ?( B3 z8 }  “小源,至少現在,你一定要冷靜下來!”形勢所迫,她暫時也只能這麼說。( j5 U2 G9 Z9 ]7 _

6 N2 s  h: Y" c  i4 x8 B  溫樂源洶湧放散的殺氣逐漸回收,只在身體周遭彌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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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好,好,我會冷靜的,我就冷靜到那時候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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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走廊深處的牆壁上,那些扭曲蠕動的影子凸了起來,像快要脫出一樣死命掙扎。8 x6 n; O( w7 N) F$ |+ [4 \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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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那是怎麼回事?”溫樂源的眼角餘光捕捉到那詭異的情景,忍不住問。# W7 S2 J& e8 s% _: |  S8 Y

1 m# z; L1 d+ R7 G) M9 W9 o  “為了保護樂灃的身體,呼喚他的魂魄,我用的是比較冒險的咒術。”# |. B, x3 {- h# [2 F+ 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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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陰女士眼睛盯著慢慢走下來的身影說,“它打亂了公寓的平衡,再加上這個身體原本的靈魂,佔用了小灃的力量,剛才那幾震很厲害,小封鎖大都沒事,但很多重要封鎖都被震開了一些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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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n/ Z2 j3 W; m, o- E/ R7 D) [  那個身體走下來,對守候在樓道口的兩人視若無睹,一步一步地走向咒符封鎖的中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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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陰女士緊跟著他的步伐,嘴裏喃喃念叨:“好……再往前一步……只要再往前一步……”; j) l1 z; a* C8 ^) H7 Q: X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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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然而事與願違,那個身體堪堪走到與中心點隻差一步的位置上,卻忽然停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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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F* D' @. ~- ~4 Q2 a* J, l6 s  溫樂源焦急萬分:“怎麼回事?就差一步,他怎麼不過去?”/ M( j" R( t$ Z; W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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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應該不會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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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R% a6 }9 ~9 L$ j. v, o  那個身體茫然地看了看四周,似乎不明白自己到底在什麼地方。在環顧四周之後,他終於找到了方向,回身,往一樓走廊深處走去。- ]3 _7 g9 I" ~' q# e5 `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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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糟糕……”陰女士的汗都下來了,“我怎麼會忘了這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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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S( I) ^6 G  L0 I  溫樂源又驚又怒:“你到底幹了什麼?他怎麼會被那裏吸引的!他不是活人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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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w9 L; K4 x2 r, f  “……你忘了嗎?他是死人!”5 P" m* e( d# e" M

. u4 y% R: M2 X% U  沒錯,現在控制那個身體的,是被他們聯合謀殺的五歲的小孩,他的身體還活著,但魂魄已經死了。$ G  ~/ |1 {% Y3 q. a' j9 ]# N

. f4 G+ w$ s9 a7 l( J( S: q  那個身體已經快要走出了封鎖的界限,如果任由他走下去,他的魂魄被弄走倒是無所謂,但他同時也會讓樂灃的魂魄被弄走,那才是最可怕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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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不行!啟動封印!”溫樂源一掌拍上最後一張符咒,所有的封印都發出了細小的共鳴,金粉所繪的咒符上浮現出一層明亮的金光。! o6 x/ N7 }2 C# 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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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陰女士想攔他都沒有攔住,急得直跺腳:“你怎麼回事!他還沒有走到咒眼!這種東西怎麼能捆得住他!”6 h. k/ j6 ]6 ^' `" W( 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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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來不及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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符咒上的金光逐漸大盛,如同一個個璀璨的金塊,金塊的邊緣又逐漸模糊,絞扭出無數道金色的絲線,劈啪飛旋著甩出,在空中互相交錯,最後如同織網一般,一根接一根地纏繞上那個人的身體,將他緊緊捆住。3 r3 W; N( F9 P& c$ h* @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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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陰女士別無選擇,只能按下另一邊的符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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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y0 t. C( v3 g  那身體仰頭狂吼一聲,渾身肌肉暴漲,受他的力量作用,那些金線驟然勒緊,網狀的約束在他身上越陷越深,到最後簡直是在將他的肉從網中擠出來!金線的一側愈發收緊,努力將那身體往封鎖中心的咒眼拽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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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金線勒在那個身體上,簡直就像勒在溫樂源的心頭上一樣,每緊一分,溫樂源就覺得自己要痛得抽搐一下。( x/ }# ~. i% ~0 W, P  Q) r3 p

$ y; w0 p6 g: o; i) w  “不……那太緊了!要鬆一點!要鬆一點!樂灃會疼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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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y( {' s6 `* i, g% }& n7 _  陰女士按緊符咒,全身的能力都灌輸到符咒中與之對抗,聽到溫樂源在這時候說這種話,真是氣得不知道是該罵他一頓還是揍他一頓好。- _, r, }, f1 x1 o6 J  F+ U- @6 j! ^

7 g& U% z0 H9 h" S, h! |  “樂灃樂灃樂灃樂灃!你心裏要真有你弟弟就不要這麼魯莽!都是你的錯!現在害得我們騎虎難下,居然還敢說這種話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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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心知理虧,也不敢和她爭辯,就只一隻手放在符咒上,挺大的個子在原地急得轉來轉去。+ h( a* D3 l9 L4 i5 o/ J  V. y

! X1 a! E$ k; i$ @! A1 o  “我不知道是這麼痛的……你怎麼用這麼痛的符咒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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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C6 C* W- D- O; y" P0 c! t: o+ s7 V  陰女士真後悔當初他出生的時候,沒把他掐死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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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你白癡啊!我們現在真正在鎮壓的就是你弟弟!他的能力你還不知道嗎?這陣勢的傷害已經很低了!如果再低怎麼可能鎮得住他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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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H& u% z% n) ]) T0 o  金線克盡職責地繼續拖拉著自己的獵物,絲毫不管這傷痕累累的一路上,鮮血滴滴答答地流了滿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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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身體發出了受傷野獸的咆哮聲,整個公寓劇烈地震動起來,貼在牆上的咒符啪啪作響,溫樂源和陰女士拼命按壓住那兩張最重要的符咒,卻怎麼也按不住那可怕的震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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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b- S9 e, S! W6 W. j  走廊的深處,傳來仿佛在回答這咆哮的轟鳴,那些凸起掙扎的東西越來越瘋狂地扭動,已經可以很清楚地看清楚它們的輪廓了——不是怪獸,更不是無形的怪物,而是人。人趴在牆後,拼命蠕動著,想掙脫那最後的束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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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a6 G* q0 T4 J) R0 X& ^  那是,鬼流!; l* L* ^7 Y: ]( 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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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陰女士看看走廊深處,又看看這邊掙扎的野獸,猶豫一下,叫道:“小源!你能不能一個人壓住這裏!”- e  p7 @4 O9 f( ]( z5 |8 [! J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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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一愣:“怎麼?”+ F) \5 p3 o6 f2 I  k8 z5 J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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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陰女士一指那些扭曲著想掙扎出來的東西,“現在不能讓鬼流出來!非正常時刻的鬼流,比正常時刻的破壞更嚴重!我要先去堵那邊!你能不能支持一會兒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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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我……”: P% O  k7 j/ g5 I3 P! C. d' x

* l8 R* X: R9 z# C& ^  “我知道你對二十年前的事心有餘悸,但現在那邊才是最重要的!不管你願不願意,都得給我在這裏努力支撐住!”. D3 g  E9 ?9 W  \$ U' N; \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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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用很奇異的表情看了看她,又轉眼看看正在金線網中掙扎的人,終於點了一下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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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W/ }4 x; K, Q4 k, b  陰女士手中漏出巨大而強盛的光芒,她將那股光芒往符咒上一罩,如同一個燈罩般扣在上面,暫時壓住了符咒的波動。她小心地退開,然後快速跑向走廊深處。- e/ `; \8 J) x- M; n0 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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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不准出來!加封!加封!”% I$ Q2 L  I- u- J  K: {3 _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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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更加強烈的光芒彌漫了她的周身,讓她的背影飄逸出塵、如同女仙。, `7 k1 B' o* T, S

- J& d, c. P! }. [& Z  轟的一聲,地板短暫地震動了四五秒左右,極強的震動擊中蠕動的牆壁,剛才還噁心地凸出的牆壁已經恢復了平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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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陰女士收回力量,轉身想往回奔,卻聽得金線網中的人又是一陣痛苦的尖叫嘶吼,那種撕心裂肺的聲音,簡直就像失去了情人的劇痛。牆壁上的東西發出了應合的轟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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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j2 V1 f6 P$ n% Y, q  陰女士覺得背後一痛,心裏一下子冷了下來。她慢慢回頭,一隻鬼手從牆壁的破損處長長地鑽出來,擊中了她的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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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g2 w$ x; f2 X3 F; W# d: s2 n4 U  鬼手唰地收了回去,破洞瞬間修復,卻仍聽得到牆壁裏嘰嘰咕咕的詭異笑聲。) x7 G+ S6 g+ D  h3 j. g3 A

7 I2 E* S( Y8 [0 e& S, ~4 L# w% d7 T3 G1 m  她噗地吐出一口血。9 a) W9 W1 V/ y

; Y1 k6 J6 m* _5 _/ Z  溫樂源大驚:“姨婆!”1 z/ D; r6 W  p1 ?. ~1 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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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守住你的地方!”她努力壓住翻湧的血氣,高聲說。" P, ?; M! b9 q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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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但現在說這話已經有點晚了。被她所受的攻擊震驚,溫樂源手下力量微一停滯,被纏在金線網中的身體,趁機開始發瘋般地嚎叫掙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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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^1 k- L3 ^$ H, v  金線接二連三啪啪斷裂,符咒又震動起來,在牆壁上一張一張地剝脫,剝脫的符咒又導致了更多金線的斷裂,如此惡性循環,不消一會兒,只剩下溫樂源手中和陰女士罩住的兩張符咒,以及它們發出的金線還在,其他的金線早已斷裂無蹤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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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M, l+ T3 |0 x6 q' g  那個身體拖著僅剩的金線,又一步步走向那面對他而言,簡直有致命吸引力的牆壁。/ b7 f7 L5 c0 Q! m3 s, J, X

/ U7 K  @6 x+ g1 c) J' r2 p6 N  溫樂源急怒之下,不得不將符咒唰拉一聲揭下,貼在右手心中,把金線牢牢纏在手腕上,用力往回拉,同時將特異功能提高到最高點,向那個身體猛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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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F# e( d8 p' ]4 l$ M1 k0 Y  受到溫樂源能力的灌注,符咒上的金線光芒驟然暴漲,從細細的一根化作男子手腕粗細,死死纏住了那個身體,不管那個身體如何掙扎,都無法撼動那根金線絲毫。  J, }5 l5 A6 y/ e) n$ ~* K  X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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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但此刻也同時出現了一個問題,那個身體竟是力大無窮的,溫樂源雖然同時用能力和符咒雙管齊下將他強行壓住,可也只能如此了,兩人基本上勢均力敵,那身體走不了,溫樂源也沒辦法將他拉回,兩人就如此互相消耗,看誰先抵不住,放鬆第一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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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陰女士跌跌撞撞地回到樓梯口,卻被那個正在與溫樂源僵持的身體擋住了去路,她無法接近自己的符咒,而與此同時,護在符咒上的“燈罩”卻在不斷衰減,金線也開始變得不穩定,上面的光芒不時閃閃爍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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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不要看她的金線仍是只有那麼一丁點細,其實它正是溫樂源能暫時與那個身體打個平手的重要原因之一,如果金線現在斷裂,那就不好說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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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一張黑臉已經掙成了絳紫色,他拉緊金線的手正在隱隱作痛,他知道陰女士被堵得過不來,但他卻對此無能為力,而陰女士過不來的話,他的處境就會越來越麻煩,如果再這麼下去,他十成十是輸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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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R. _' V' f& M( P) P0 _# ]  他輸了也無所謂,但他絕對不能讓樂灃,和這個屬於樂灃的身體被吸到那個地方去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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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問題是……首先要怎麼解決這個僵局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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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是不是可以突然鬆個手,然後在那個身體洩勁的時候把他猛地拉回來?溫樂源正在想這個方法的可行性,卻聽到身後有一個女性的聲音低低地說:“不,沒有必要這麼做。”. w; g5 X. |. y2 }9 p6 V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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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微一偏頭,一個黑影伴著絲絲冷風從他身邊擦過,一隻手出現在陰女士的符咒旁——沒有手腕也沒有胳膊,更沒有軀幹和頭顱,就那麼憑空一隻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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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P5 ?: \( \+ e8 D1 b  k( O. {' y1 R  那只手輕鬆地穿過符咒上的“燈罩”,手指在符咒上一按,“燈罩”的光芒乍然明亮,就像一盞燈被突然接上了大功率的燈泡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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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{# g7 _8 n* k, p* F$ C  那只手在完成了自己的任務後,又和出現時一樣突然地消失了。但那光芒並沒有隨之消失,而是逐漸蔓延到了金線上,金線越來越粗,越來越強力,溫樂源只覺自己手中的壓力越來越輕,簡直不費吹灰之力,就把那個剛才還巍然不動的身體給拉了回來。9 [9 F9 Y1 p1 W" g$ 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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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個身體在兩根金線的強拉硬扯中,不斷地痛苦哀嚎,溫樂源眉頭皺得很緊,手下卻堅定地拽著金線,就是不鬆手。( i6 N! l7 k8 P2 w. ^

6 K0 x: j+ a$ O  強行將那具身體拽到身邊,溫樂源空出沒有貼符咒的手,一掌拍向他的背心。# H7 b% p7 c$ G6 N0 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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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具身體悲慘地號叫了一聲。溫樂灃一直用的是這個身體,聲音當然也和這具身體的一模一樣,溫樂源只覺心臟一顫,第二掌是說什麼也打不下去了。: ?0 a1 F  B# `+ `3 a

. q; x& m  l1 g  那具身體似乎看准了他的想法,在他手中猛地一掙,幾乎就要掙脫。溫樂源大怒,雙手往金線上一纏,狠狠將他拉回,一腳就踹上了那具身體的腰眼。& D/ B- |' G: F4 `+ B, 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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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具身體發出了更加淒慘的悲傷嚎叫,簡直就如同一個被冤枉的孩子一般可憐。. G9 o% n6 ]1 w  U

% F( s; Y1 S7 y- M  溫樂源這次再也不心慈手軟,拽起他,粗壯的拳頭一次次結結實實地砸上他的肚子。1 ?  A. h' U+ A. \$ Q5 _

4 h0 A0 e6 V  g& ?  “混蛋!你給我滾出來!放了樂灃!給我滾出來!快點放了樂灃!”( O/ d; g7 M! Y
* S( r, x- Y- b/ @( e- S
  那具身體終於說話了,然而卻不是成人的語氣,反而更像個小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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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我不知道你說啥!媽媽!救命——媽媽!我要回家,我不住醫院!媽媽!有人打我!好疼!我不住醫院!媽媽……哇——”2 @" l( \# U1 ~+ }3 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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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愣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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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樓主| 發表於 25-7-2007 20:46:39 | 顯示全部樓層

! F$ @3 Y6 J$ Y$ ?/ N1 S從馮小姐講故事到二十年往事 第三章& Y2 @6 c# w0 c6 S4 X+ 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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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G: i* U. z7 H3 o% i  w: B  十歲左右的男孩躲在病房外,偷看病房裏幾近病危的五歲小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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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V# p1 Y: C" h# X8 U  那小孩渾身都插著管子,嘴上還戴著氧氣面罩,每次取下面罩,小孩就會說一句什麼話,由於他太虛弱,聲音特別小,十歲的男孩只能斷斷續續地聽到他個別的句子。  n9 t. z! e" P, ^

8 Y+ O: ^8 Z* |% x; _  比如,“媽媽,我要回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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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比如,“媽媽,我不住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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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比如,“媽媽,我疼。”/ t3 T, i; v4 |% E8 j$ S. 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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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比如,“媽媽,救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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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男孩就那樣聽著,暗暗祈禱著,希望他快一點走到生命盡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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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可是,男孩的耐心還是被一次次的搶救和一次次的垂危磨光了,當他偷聽到醫生給小孩的媽媽說,“孩子陷入深度昏迷,可能馬上就不行了”的時候,連再等一下都來不及,就用床單包起已經什麼都不知道的小孩,從窗戶飛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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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t- S% i5 e9 m  q8 q* K  “媽媽!救命!媽媽!媽媽!我疼呀……”" _* h# T9 n( |2 D/ S, J' 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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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拽著他的領子,卻再也打不下去,心中翻騰的另一種情緒,讓他不禁心痛如絞。* f5 {) Y( H7 D$ \( |4 a$ n1 l* z  J

6 c) Z8 o' ]4 S  y  ?  他,溫樂源,是一個沒有同情心的人。他對自己的家人能掏心挖肺,卻可以對外人寒冷如冰。他可以為溫樂灃的小傷跳腳,卻能眼看著別人去死而不動聲色。9 O$ W( w# L3 a3 C- g* 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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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其實這個世界上誰又不是這樣呢?就像馮小姐的公婆,自己的兒子總是好的,即使花心、即使強姦大嫂也是好的;可兒媳是外人,即使被強姦也是她誘惑的,肯定是她不對,死了也可以不用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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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然而,他在此刻,面對著所謂“搶了自己弟弟身體的魂魄”,他卻怎麼也下不了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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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R0 t9 U% O. `2 v8 ~3 @  不是因為那裏面還有溫樂灃,而是那淒慘的呼喚引發了他藏在內心深處的秘密。在他眼中,現在正在淒慘呼喚的那個人,已經不是“別人的軀體”而已,而是一直被他壓在記憶最深處,一直拒絕去回憶的東西。. r) r5 X/ `& i2 s

" S( b" B; `* w  哥!" T8 m! B' |6 s1 A1 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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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你抓住我!! u4 s( J( w; 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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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哥!( C- x- Q/ w0 J/ u) A# A

# C3 u4 N8 G/ y7 N4 r  跑呀!
! c8 R6 C% s  r% a# o, Z* v, u0 ]6 j/ L; s0 {
  哥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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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{: u, ~. y! }  G  你抓住我!
4 k, s- M! u+ s# n$ T: F, o/ l* z8 }6 n# ~
  哥!) d. r# |0 w- V3 M

+ i- F7 Y& B6 K, w# M9 n- Y7 n  抓住呀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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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O/ B7 s& c  ?0 ~; ~  人為了自己認為重要的人,什麼都能做。比如即使死去也堅持要嫁給丈夫;比如為了自己已死的弟弟,去活生生弄死別人家的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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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n  Y6 I9 A/ D+ _: n/ c  人為了自己,同樣什麼都能做。比如為了一己私憤,不僅殺了罪魁禍首,連無辜者也殺;或比如為了自己能活著,也能放開剛才還發誓絕不鬆開的手指。
1 @3 _# ^* h" V- ^, n. c9 H4 h4 E( b1 \, T) p' E0 @6 V! ?
  為了這樣的目的,若是需要“別人”為此做出犧牲,那必定是爽快的,毫不猶豫的。即使有猶豫,也不會是因為顧慮到別人受到傷害的心情,而是害怕自己的罪惡感。3 Y9 Y1 Q& P; S0 s( y' u1 }
# t% E/ Z8 p# ]
  人就是如此自私,人不自私,又怎能將別的東西當作食物,把其他的生靈作為自己活下去的能量?所以說,人若是不自私,就沒有活下去的資本,也正是如此,人才能從遠古時代繁衍到現在。/ U* q. g5 ?" G, P0 Y1 u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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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自私是本能,但,人不能只靠本能活著。8 N( h. U- F& W: ?3 R

* o1 |1 U. U1 }/ |  溫樂源看著那個大哭的身體,有些不知所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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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其實他明白,這具身體的主人早就沒有意識了,在多年靈魂與靈魂的消磨中,那個五歲孩子的意識,早已消磨得幾乎只剩渣滓,現在表露出來的,不過是他印象最深時候的最後記憶,是他曾經活著,現在只剩部分在活著的唯一證據。
3 `* O8 ~" ?+ r& P6 V7 Q( N6 @2 f' ]' [
  溫樂源二十年前殺了他一次,二十年後,他正在殺他第二次。! ~/ t9 h3 R- J$ o
# M' b& Y  I% T* O- L+ p8 Y
  溫樂源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不是在後悔,從有記憶以來他最後悔的只有一次,卻不是殺了這孩子的一次。; Y' U) z" J( S6 s& i0 [
+ i8 o/ R0 ]4 M; [
  可現在他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揪住了一樣,那孩子每叫一聲“媽媽”,每訴說一次“好疼”,他就會想起被他包在床單裏,那張蒼白而消瘦的小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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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r# J+ z# G6 j/ ^; L$ ?6 J$ `9 D8 R  這孩子是他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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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e4 \. a2 i, D& B  確實是。) y, R* t! B/ [

. Y0 g. z2 B* y  他為了讓沒有身體的樂灃復活,已經什麼都不顧了,要救他,即使代價是一條命,只要不是樂灃的命就行!8 j. p% b5 `: H, }6 v+ ]- s

' x, I# o# Y1 S7 \* B  N% P  所以在十歲那年,他害了兩個人,奪走了一條命。, Z$ B5 s+ n4 z

% b5 E+ m) ~2 M  這個孩子的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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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C/ W1 n) y/ n  “……你叫什麼名字?”溫樂源問。; }8 U1 H4 Z) V$ L- i- u! x# \- \+ A5 @# W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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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個身體哭得直抽,不過還是乖乖地答道:“我不知道……媽媽……”
4 F3 ~4 Z' o. c% J
! f0 b& R: A/ {1 Y1 N  “你很疼嗎?哪裏疼?”" l% \8 L* @; P' @; m5 l' k

  Z: N5 q* F6 Q: T4 e  那身體把手放在胸口,仍哭著說:“這裏疼,疼啊……”0 s" t  H+ b0 k: s8 @

& K3 o0 o0 W; ^/ e, o* V  被吃掉的溫樂灃的魂魄在那個位置,只要他還在掙扎,這個身體原來的主人就會一直疼,直到把他吸收乾淨為止。; u1 ~7 c$ X+ Q! Z$ X; P% ^

+ a+ Y6 `7 [( \+ U/ s0 T& R; e' p  這是說……樂灃暫時還沒有重大的危險,大概只是被吃掉了一部分,不過都不是重要的部分,可以修補回來。
: h& T. z" W* o1 c6 z2 Y! E, f0 S  o  e- i' b- {1 z6 A  Z
  溫樂源溫和地笑了,他儘量讓自己兇神惡煞的臉變得和藹可親,“你很疼是嗎?讓叔叔看看行不行呢?”/ E9 p/ a6 v/ [9 [3 q8 [( 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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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身體猶豫很久,終於點頭,在他面前稍微拉開了自己的衣服。4 x* Z4 l/ K9 `6 ^
4 n- H9 G3 T: K: y7 `1 Q
  那個身體的胸口處,有一個像成年男子拳頭般大的東西從胸腔壁凸出來,像一顆心臟般在腔壁上有力地跳動,將附近的肋骨也擠得變了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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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|3 b: `2 r  I. R  溫樂源用奇怪的表情看了一眼那個身體,以及他凸出的“心臟”,那表情似乎是同情,似乎是憐憫,也似乎是嫌惡。; g$ x. P! B& o$ s, v

* Q  U/ x1 ^8 P5 V  他痛恨這個孩子,這一點已經無需隱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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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真是……非常抱歉。你已經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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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C; k* i; C5 C  c2 ]: M; D6 @  他一掌擊上那個身體的胸口,五指深深插入他的肉中,掌心正巧貼上“心臟”的位置,順著拍擊的力量狠狠一按,將那個凸出的東西強行按回他的胸腔內,那個身體的胸口處轉眼間變成了一個黑色的大洞。# E6 s- P: i$ \2 A: u6 \* ]

$ }( ~( y/ K. p5 t3 }7 M( |% Y  那身體痛得狂吼一聲,發出了長長的厲叫,從靈魂之內而外振盪著痛苦的嘶號,慘烈得簡直連魂魄都能撕碎。, r: [2 p$ |2 O0 B0 r# D

7 E, U$ W- K, f$ O1 p1 s  o  那個魂魄也的確被撕碎了。. n7 \& K6 q+ j3 }$ \1 c% 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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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個身體在地上翻滾起來,一邊翻滾一邊哭,一邊嚎叫一邊嘔吐。& ~7 @1 s6 \5 I4 d
  R: q" E7 T5 o
  “媽媽,我不死,媽媽,我不死,媽媽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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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紅紅黑黑的東西裏面糾纏著透明的靈魂碎片,一起被他吐了出來。4 P1 r' j3 p- o/ p( s1 c2 s/ G! ]* d* 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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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我不死,媽媽……”孩子喃喃自語,聲音漸漸微弱下來,終於不動了。4 N- u' a! }, v( ]. r+ m

% V& K. H+ ?* o  溫樂源走過去,抓起溫樂灃的身體,翻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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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灃的身體仍是清醒的,卻與剛才的模樣完全不同,那副熟悉的表情,那雙明亮的眼睛,都在明明白白地訴說著一件事——溫樂灃,終於回來了。6 ?' j5 o& U! m" W/ 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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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卻沒有絲毫喜悅的表情,他疲憊地看著終於清醒的弟弟,說:“你終於醒了。”7 T- W5 e1 z7 U

- k$ a* i9 X( _9 Q. L  溫樂灃冷冷地看著他,胸口被他打出凹陷的地方正在慢慢平復。- J2 B& w7 B; @' 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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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哥,你到底都幹了些什麼?”3 I' L) T- X+ C( s! m% C& ~

$ l7 l! ?( f- Y  溫樂源躲避著他的目光,在全身上下的口袋裏摸,像是要抽菸,卻最終一無所獲。0 Q  E: K$ K' z; r# I" s

0 C6 V! _/ P9 G' S0 h$ N. ?  “哥,我的身體是哪兒來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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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強笑,看見溫樂灃的表情,那笑就僵在了臉上。% K! C  P' H. g5 F' 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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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哥,你到底把那孩子怎麼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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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哥,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卑鄙的?% g5 j" |9 n2 b8 w! j- L3 Z

2 E: w7 E8 z% E- K  “哥,你怎麼能這麼做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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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P2 L* ?- ?/ |( o% v* p  “哥……”  F4 [4 Q# G# K

. l+ ?9 h" f0 O  “那還真是不好意思啊!”溫樂源沉下了臉,高聲說,“我就是這麼卑鄙!從那時候到現在都是這樣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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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你難道是第一次知道我這麼卑鄙嗎?不是吧?現在說這話你不嫌太晚嗎?”; [7 A, t; S$ \& W4 v

  U$ ~. v! j) L9 y0 |* s! ^  溫樂灃看向他的表情簡直就要哭出來了,他在地上掙扎了一會兒,終於翻了個身,從地上慢慢爬起來,坐在溫樂源對面,有些虛弱地喘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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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N: M1 J5 a! G# D# C% i5 d; y  “哥……你知道,我剛才看見你向他舉起手的時候在想什麼嗎?”9 P5 v" N; d& a, ?/ 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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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冷笑:“我才不在乎。”5 Y. X7 I7 X! X8 n0 u- j( y4 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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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我在想,我們和強暴馮小姐的那兩個禽獸,究竟有沒有區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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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求求你們!不要!求求你們!”3 }$ X: t/ R9 m) F4 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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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——媽媽,好疼,媽媽,我不死……( T! r% v0 Y- }. E# 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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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救救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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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——媽媽,救命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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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z1 i# p: H" }: v( w9 Z% s  “是這蕩婦她勾引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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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——真是非常抱歉,你已經死了。( G: n4 V  }2 u; z% D# 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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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明明同樣都是搶劫,一個搶劫了那個可憐女人的貞節,一個搶劫了那孩子的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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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明明都是同樣惡劣,一個推託責任,另一個強要自己不合理的行為變成合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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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w; i; _, {/ A$ J! o  有區別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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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d3 W9 i$ Q% z根本沒有!7 G% Q8 ]9 Q5 q' }& q, K7 V( 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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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其實我一直都很奇怪,我明明已經死了的,也許是那時候實在太小,我只記得身體死掉的感覺,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又有了新的身體,然後我發現我的靈魂,比任何時候都容易掉出來,也比別人更裸露,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別人的喜怒哀樂……5 e& ]8 @: J& |5 z6 k/ B$ `, 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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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姨婆說,我用了別人的死體,不過我的死體特別好,比別的死體都容易活,而且難以腐壞,我信了。可是我今天才知道,原來不是死體好,而是我用的根本就不是死體,是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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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你夠了沒有!”溫樂源不耐煩地打斷他,“這世界上老實人能活得下去嗎?就因為我不是老實人,所以你才能安安全全活到現在!你想為他打抱不平,就先問問你自己!真正用了這副身體二十年的人是你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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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T" z2 P9 R  B2 j; m  “這二十年裏你難道一點都沒有感覺到不對嗎?不可能吧?其實你就是故意在忽略對不對?總之你就當那孩子已經死了,反正那時候也病危了,有什麼關係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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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灃想說什麼,最終卻又忍住了,他求助地看向周圍,好像想找誰似的,卻什麼也沒找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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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y1 ]3 V: Q, d, S$ i  M7 C. I  “……姨婆呢?”+ G  f) g% ?' F) [6 S6 D* _7 P

4 X8 b  X/ b3 y+ v! p$ D  溫樂源一愣,環視四周,陰女士符咒上的光圈已經消失,掉到了地上,而她本人所站的地方現在空空如也,這周圍也哪兒都再看不到她的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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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她剛才還在這兒!”溫樂源站起來,順勢把仍有些腿軟的溫樂灃也拉起來,“是不是回房間去了?”* h9 e7 n7 U0 ?# 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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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灃看了一眼她的房間,“不,她根本就沒有回去。”7 R/ W4 M0 B* n2 E" 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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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不知從何處傳來了隱隱的嚎叫,腳下也傳來細細的震動。也許是震動發出的嚎叫,也許是嚎叫引發的震動,不過不管是什麼,都不是好兆頭。% i9 ^% Y. i7 k# z5 G+ @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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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兩人互相看對方一眼,發現對方的臉色和自己的感覺一樣不好。然後他們同時看向同一個地方——剛才那面曾伸出過鬼手的牆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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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剛才陰女士明明已經用她的力量壓住了牆壁的蠕動,但現在不知道是蠕動的力量增強了還是她的力量減弱了,總之那些東西又開始在牆壁中亂竄,像要把牆壁擠破一樣在裏面互相糾纏,拼命扭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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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J3 q# p+ U( [" n  “姨婆……不可能會在那裏的……”溫樂灃喃喃地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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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……她很可能會在裏面。”溫樂源低聲說。7 x$ @, @) \- _) \& P* [$ H

0 J, Z: W% B% c# s4 L$ M  溫樂灃覺得溫樂源全身都在顫抖,從骨頭到外皮,都在細細微微地顫動,如同地面的微震,細小卻恐怖。7 Q9 [( ]. s' {; g3 a  F9 O4 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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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灃說:“哥,你怎麼了?”- @8 o* Z6 N$ c3 F$ H- @, y" `

/ J0 h3 y1 F! s/ d) `+ k# \  溫樂源努力阻止著自己的驚恐,但並不怎麼奏效。
) H% N9 O: S1 H# v, b' _! d
3 W+ c5 n; I. `% i& _" @# W  “哥,我好像從來沒有見過你害怕。”溫樂灃扭過頭,脖子擰成了一個奇怪的彎度,他指著溫樂源,連指甲也顯得有點長。9 Z- n1 k# s! [

% Q. o" x1 N. r8 H$ }" k9 A2 t  “你在害怕什麼?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害怕的?你為什麼會害怕?哥……你眼裏看著這些,究竟心裏在想什麼東西?”
2 c, m4 [) v1 C! S2 k
( v3 n+ w6 v6 b& j4 ]! r  溫樂源低頭,忽然發現溫樂灃已經不是原本的樣子了,他的嘴咧到了耳朵後頭去,手指甲長得簡直有他的前臂那麼長,尖尖地頂在他的臉上。
  a) k! E& J* y& Y9 W8 B; M  C4 R7 d, ?/ U, m) w0 B) i' E0 h
  溫樂源大叫一聲,一巴掌打上溫樂灃的臉。. d: L. v& L/ ?0 U

) G& T4 }* z" A2 i% d) G" _. K  “你是什麼東西!”7 J. V' O  x  }" i

( o% W; ?' P  U9 _) G2 q8 q  “溫樂灃”稍微歪倒了些,卻是瘋狂大笑。% L* P% Q7 l) A& d/ j4 @0 O: O" 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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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你看我長得像什麼東西呢?明明你弟弟就在這裏,你覺得我長得像什麼東西呢?”
9 Z0 {2 A1 M  x+ I8 i: o0 p8 }8 R; W; K1 C  e7 d! A6 t2 H
  溫樂源心都冷了:“你……你不是樂灃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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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溫樂灃”大笑:“那你可以看看啊,我到底是不是你弟弟。”
9 W" ~- [% ?( R6 y$ t
& M/ L1 B$ D# M# _6 H  溫樂源怒吼:“你是誰!你怎麼進去的!”
" A* {6 v' _" b$ K% c
9 p; a+ Z+ r! S0 \& T  那鬼憐憫地笑:“你在說什麼呢?為什麼認不出你弟弟我啊?我都一直在這裏的……”
1 a. d# ^/ {: p) h% \* h4 f3 C  g5 v/ j
  整個公寓忽然大幅度地上下震動起來,就像一艘在波浪中上下搖擺的小舟,兩人連站都站不穩,跌撞了幾步之後,終於坐倒在地上。$ ?% I; {; S; z$ ~
4 S) V0 A/ m, g( X' O: H  D" D3 A9 {
  走廊深處的牆壁上發生了嚴重的扭曲,伴著仿佛是很厚很重的布被撕開一樣的聲音,牆壁被強行撕開了無數條縫隙,有異常濃稠的黑氣和無數不明物體鑽了出來。
6 {" n. F; q% P/ P, k' K. O: C7 q- k5 f  R/ {# z4 [* X- [
  溫樂源手足冰涼,不知何時就流了一身冷冷黏黏的汗,衣服黏在身上,有種很噁心的感覺。4 w) j. @: [! A
7 `' R% N0 N2 `, n
  “啊,是鬼流啊……”“溫樂灃”觀望著那些從縫隙中鑽出來的東西,“是不是想起以前的事情了?如果忘了的話,需不需要我來幫你回憶一下?唉呀,其實你還記得吧,那時候已經不小啦……”
1 r  ~* x2 r: @& o+ H2 J2 n0 j. G. |
  牆壁轟然破裂,那些黑色的紅色的綠色的東西從破口中洶湧而出,溫樂源用手一攔,將那個還在絮絮叨叨的“溫樂灃”扛在肩上,向門口跑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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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別跑啦,你跑也跑不掉的,是不是?還記得那時候嘛,你一開門,看見了什麼?”
6 h( X( }4 ^& k6 x* M& ~6 B
2 I; J6 @2 w4 p1 E  溫樂源嘩地拉開門,門外,一片黑沉沉的東西完全擋住了視線。- t9 T* e6 z* Q7 f& h
. X+ _' G% C7 u& q% k
  那些是無數的小怪物,有的像海星、有的像章魚,有的什麼都不像,但每一個身上都長著小小的鬼爪,鬼爪間互相緊緊牽抓著,小小的鬼怪們互相勾結,成了鋪天蓋地的巨網,將整個公寓罩在了網中。  v) {+ m! S: W

& P4 o# Z4 }( G9 ~3 ]* {4 u  鬼網!
* O+ B9 z9 v1 f! R6 E- B: ^
7 t+ }3 b+ q" ?  又是鬼網!$ F/ G5 u! Q' X+ i
$ G. M: H: u5 f
  哥!2 Q+ m# k9 [  v4 B0 r( y  ]; g
# o4 Q0 g2 n) j% c9 _* c
  我好害怕!7 g# w3 q0 ?/ h" e
% b$ h6 O3 ?9 U8 [1 v& _9 l
  哥!# x( b9 S6 d' L# r  T" D

* u( O( h1 _  p5 w  出不去!4 I4 p4 q" `, m) a; X( q

" o& o2 ^: o* M5 |! F8 ]! I  哥!7 h" r% h1 x" r- Y
0 x7 x4 V2 v8 X- l* F
  破牆而出的那些東西像潮水一樣向他們湧來,一路翻滾著骯髒的黑液和腐敗的惡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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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是和鬼節才會出現的鬼流,看起來是差不多的東西,也是從同一個地方出來的,但其本質卻完全不同。& V; ]. i8 S9 o$ T' H6 L

- g& M) F4 ]# m4 D6 D$ j: g  七月十五。
# _1 m" w$ t7 {$ z6 e2 E) ?0 G0 L) D) \& @* N
  鬼府門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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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有仇報仇。6 q' q# [1 a! N" n6 K7 ?8 H8 e" n
0 N+ h! I  t7 h' B
  有怨報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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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鬼流是鬼府一年一次的開門大赦,是正常的地下與地上的交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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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但這並不是正常時間的鬼流,而是“惡鬼流”,那些心懷惡念的鬼魂,等待著活人的召喚,一旦召喚的力量和它們想要出來的力量實在太強,就會在本該只有七月十五才打開的鬼流大門上擠破一個洞,結果……就像這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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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|) T; f& k* }+ D  溫樂源抓住溫樂灃,兩人一躍而起,避過了那些髒汙的浪花,然後順勢在空中打了幾個滾,落到通往二樓的臺階上。
+ a$ s8 R  R8 c& L& m# u2 t" V. N# w
  那些噁心的東西帶著可怕的嗥叫拼命翻滾,想要增加屬於自己的領域,但由於公寓外織結的鬼網,阻住惡鬼流往外部擴張的欲望,那些東西就只好打著旋兒找其他的路子。於是只見那些黑色的東西從一樓開始努力上升,像洪水一樣越漲越高,溫樂源皺著眉頭,拉緊不知道在想什麼的溫樂灃,一鼓作氣往樓上跑去。' z) C4 z* h5 _( r, J
- @" U9 F7 D# Y7 k/ v
  “你想幹點什麼呢?”身後的“溫樂灃”幾乎是狡猾地笑著,嘰嘰咕咕地說,“其實你還記得很清楚吧,那時候的選擇是不是還記憶猶新?有點懷念吧?是不是想再來一次,嗯?”
2 _3 Z5 P. d# `( D# `/ A% ^# I+ J$ g. A+ Z7 t8 S) I% |& e' x
  溫樂源眼前一黑,差點在樓梯上跌倒。
! N: z$ P0 o" X/ ?& h0 A, ^9 U7 U! R; h. Q
  他回身,用不敢置信的表情,看著在一片烏黑液體的襯托下,笑得幾乎有點恐怖的溫樂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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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u) f- G! \7 @  “是你……那個時候是你——”
0 v! T6 |( T% E5 v. W
0 ?" R  `2 I- m8 Z6 y) u8 {8 y  “我?我怎麼了?”5 s- q* E, ?1 o- ~' 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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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樓主| 發表於 25-7-2007 20:47:36 | 顯示全部樓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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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馮小姐講故事到二十年往事 第四章* M& D8 X  F; n  E

8 B1 x9 h9 [- v# E0 `1 E2 K  他們從來不知道,也沒有人告訴過他們,公寓周圍的地基是不可以亂挖的。' e* N' H, m. b* u

- Z8 Q2 S) R; Y) ^, ^/ Y  一大一小的兩個男孩不知怎的,竟挖開了公寓外東南角的土壤,從地洞裏拉出了一團肉。那團肉異常柔軟,拿在手裏還會動,刺激它的時候,它還會發出細細的“哇哇”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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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H/ B( a; k6 n9 @" m# B  大男孩用石頭砸它,小男孩拿樹枝戳它,而此時,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對著什麼東西,做怎樣可怕的事情。
( R4 C' l( s# C3 P5 T* x. [2 O8 \! n2 ~! ]# ]* q& ?
  那是“太歲”,是這個屬於鬼怪所在的公寓,封鎖不好的東西,所用的“器具”。他們動了太歲,打破了封鎖,因而導致了極壞的結果。4 |) h; x, ?/ F

7 C. B; F  M+ ]- N3 P- w* w  “你們幹了什麼?你們幹了什麼!”7 N% Q% x2 ?* `8 ~
3 s  ?  G& F- k) G$ f* E' M( N
  “跑啊!快跑!不要回頭!帶著你弟弟跑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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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到上面去!”. v! Z& F0 p" i
6 I+ `& I( [7 c; Y- ^
  “跑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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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黑液鋪天蓋地,在記憶中呼嘯翻滾。/ f) y  Z6 ?2 L, Q3 C! d& p7 m' A
( H  _) `0 i; i& m# C
  兩個男孩拼命地跑,那些東西就在不遠不近的地方死死追隨,寸步不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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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小一些的男孩跑著跑著絆了一下,重重跪倒在地上,碰破了膝蓋上的皮,他哇地一聲哭起來。5 B7 n! |6 k' B8 W% I, ]0 F, |

8 o+ O7 p" R/ ?, \  “哥!哥!”. P3 z5 Q0 z  `& n2 p8 T4 t& Z
4 ~6 b: Z& n" B
  大一些的男孩早已爬得很高,聽到弟弟的哭聲,又不得不折回來,粗暴地把弟弟拽起來背在背上,又往上跑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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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鬼怪們在黑液裏浮浮沉沉,像在油鍋裏一樣翻翻滾滾,它們伸出斷臂殘肢,使勁兒構著前方近在咫尺的兄弟二人,對它們而言,他們的身體是絕對的美食,運氣好的話,說不定還有唐僧肉的功效。) H; f: W& n' p( T7 `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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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大一些的男孩終究也不過是個十歲的孩子,況且那時候他的特異功能還沒有完全開發,只比一個普通的小孩強一點點而已,再加上背上還背著一個五歲的孩子,他已經拼上了命去跑,卻只能稍微延長他們被抓住的時間而已。) a8 j8 a7 d6 j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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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惡鬼流越來越近,越來越近,男孩什麼也聽不到,什麼也看不到,只有沉重的呼吸回蕩在耳邊,腿沉得像灌了鉛,嗓子眼裏幹得冒火,胸口簡直要炸了。5 [+ b1 b4 i; X" u* d) y
& v+ R& ?% `  K! [! J
  終於爬上了天臺的樓梯,他鼓起身上最後的力氣,猛地抬腿,一步幾階地向上狂奔,飛撲到天臺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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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z# D8 N8 ]: _3 N8 ]" ?  o" S3 [- j  可是天臺也並非安全的地方,鬼網已經完全罩住整個公寓,站在天臺上,只能看得到鬼網織成的黑色天空,他們只能從鬼爪與鬼爪間的交錯中,看到掛著稀疏星辰的夜空。. m! k5 }4 d6 ?4 M" 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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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d( }) K1 j6 v) T: i' j5 u' b
  溫樂源緊拽著“溫樂灃”的手腕大跨步地在樓梯上奔跑,他的個子比溫樂灃高,腿比溫樂灃長,身體也比溫樂灃壯,他隨隨便便邁出一步就是溫樂灃的一步半,溫樂灃基本上是被他橫拖豎拽地往上拉著走。
) [: \" S" e! @+ Q3 m( C; o7 _2 y& Y, t
  他不是小孩。
- }; x+ N4 p9 X& o6 N
: N' A' m' }6 o% Y! m  他也不是了。& |; k$ U) I& r$ t' t! d

7 F% ^" ?) X2 D: @# k  小時候,他們還沒有力量,被惡鬼流追得滿世界逃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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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R! x: \/ S  M  長大了,他們擁有了力量,卻還是被惡鬼流追得滿世界跑。3 \6 m9 b6 P4 y- V
( Q! d1 w- c1 u; |' O
  有人說所謂人的成長,就是一個慢慢成熟的過程,也有人說所謂人的成長,其實根本就是狗屁,從遠古時代到現在,從你小到你老,一步沒進過!
2 t) y1 D; r3 c$ _3 i
0 J& q# c1 N% X  這話其實說得也沒錯,過去吃人是為了生存,現在也一樣,唯一變化的只有吃的方法,從鮮血淋漓的茹毛飲血到現在的兵不血刃,本質上沒有區別。
! q, l6 k, y: U9 E) L" z' p
( C0 e; \) f2 E/ w  溫樂灃說不知道他們和欺負馮小姐的禽獸有什麼區別,他說得沒錯,他們並沒有區別。溫樂源知道自己和那些從禽獸進化到衣冠禽獸的東西沒兩樣,不管經過多久,不管外麵包了多金壁輝煌的皮,內部也一樣,臭不可聞。: l! g2 H4 A) C* }0 ?
" g& \5 x/ J8 |8 y2 S# O
  “幹什麼跑那麼快,拽死我啦!”“溫樂灃”呻吟,不過聽得出是在耍賴。0 e# C7 p; s2 \9 J% [1 C! h6 E4 o: ^8 d
+ q- ^$ P0 Z, ?& U  q- H$ z
  這麼拽著他也的確很累,溫樂源稍稍停下腳步,將他拎起來背到背上,又繼續往前跑。- K: e5 f" ]1 L; D; c; i1 H
+ W2 K9 S. C. J5 c! w
  ***  Y$ B3 {5 w3 o

1 E. V, y1 X8 L& P  “哥!他們追上來了!他們追上來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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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大男孩背著幼小的弟弟撲到天臺的邊緣往下看,地下的惡鬼流被鬼網圍住出不去,只好洶湧著往上蔓延,而身後的惡鬼流從樓梯間噴湧而出,向他們瘋狂席捲。; a  a- x$ {$ M( l" m

. _( F, c  K, O" y4 J  大男孩現在只有一個選擇,那就是跳上鬼網,順著網爬到最高處,老太太也曾說過,惡鬼流是上不了最高處的,到了某個頂點它就不可能再興風作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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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可是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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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大男孩看看鬼網與天臺欄杆的距離,如果沒有弟弟的話,他就可以跳上去,可有弟弟在身後,他是怎麼也跳不過去的。: ^/ O( w+ Q5 T5 F

+ {4 T; k( r7 z3 ^5 |5 ?- v0 H  如果把弟弟先扔過去……還是不行,鬼網一直在不停浮動,弟弟還小,根本沒辦法在這種情況下固定好自己,固定的速度也不會很快,很有可能他剛把他放上去,他就被惡鬼流拉走了。. n. [  |4 q+ X5 D3 i
( }4 e7 |  I# G
  散發著噁心味道與顏色的惡鬼流越來越近了,大男孩必須在最短的時間裏,為自己和弟弟做出一個選擇——兩個人,或者,一個人。8 ?" H6 X3 y1 O' u; K8 x9 x8 m

- ?2 J/ g7 T. P  又是天臺,又是那個欄杆上,溫樂源往下看,只能看得到上漲的滔滔鬼水,往後看,只能看得到呼嘯撲追的鬼流。% J1 J4 ~; {! S) \" ~
0 S! t  y0 r9 S. a+ C( |0 ?3 H
  “還是那道選擇題。”“溫樂灃”在他耳邊嘰嘰咕咕地笑,用戲謔的語氣說,“一,或者二。你怎麼辦?”
) P5 l9 U* X& G# h0 z/ g  x" s9 q# ]* W: o, c( `+ |! O
  一個人逃走。) b( k) m5 D3 v+ [( W9 ?

9 L# w" T% u* b3 n+ Z* W" _- K8 s  或者兩個人都逃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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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}* l$ X5 P& J9 k/ F- Z7 R  一個人留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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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或者兩個人都被留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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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^# i3 ]1 l" h: b  還是小時候一樣,非男非女,非成熟非幼稚的聲音在耳邊不斷大叫:一還是二!一還是二!一還是二……
! K) T9 E' X: V4 y( [0 S) m1 g
  溫樂源的選擇永遠都是二,但他的能力卻根本做不到這一點。
0 N& ?6 L6 j2 R& P" C" y
. j; H# M; y% L5 i  大一點的男孩將弟弟放在欄杆上,讓他拼命抓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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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你就在這裏等我,我跳過去就伸手來拉你,聽明白了嗎?”
3 M4 Q+ m1 D& x  P/ T; I" `: B$ K7 x9 U# ]! ]
  小男孩含著眼淚使勁點頭。0 m! _" v4 `; f3 J& Q8 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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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大男孩從欄杆上一躍而過,撲到鬼網上,回頭來拉弟弟,“把手給——”" [' W7 c* S' C; F" ~( R; H
  ]! ]4 C8 J- R3 A/ ^; B# {$ O- t0 b) L
  “我”字在嘴裏打了個滾,沒有喊出來。4 F( G& P; }; V$ d2 w! Y' l3 K. v. [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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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弟弟的臉漲得通紅,雙手緊緊扒住欄杆不放,而他的身後,無數大大小小、完整的、不完整的鬼都在使勁扯著他的腳,要把他拉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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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惡鬼流的速度減慢了,但仍是在漲,終究會漫過那孩子小小的身體,把他整個兒淹沒在裏面。3 U, @. x. ]- X6 O5 P
7 }, C5 W# y& s
  選擇吧!0 q1 U8 m& M2 }9 q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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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鬼流的聲音中,瘋狂的大呼,也可能只是微細的蚊鳴——在耳邊不斷地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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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還是二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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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你必須做出選擇!" ~! c% x8 T4 f$ |" {) 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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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還是二!4 r4 d( G6 P# I& V5 T! v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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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你必須放棄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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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還是二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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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孩子一直沉默著掙扎,沒有發出聲音,直到發現哥哥在看他,才忍不住哇地一聲大哭起來。
# U& Q! ?5 n& O: a/ W0 k! Y& d7 a: h, c; M% i% V: C2 x* k
  但是他沒有求救。& F3 s$ q; j& L6 ~. i6 `# y

( h3 L3 s- U5 q$ E5 H8 a' E6 Z4 |  從他被抓住起,他就沒有求救,之後也沒有。, g3 o) c2 t% q- X4 e! h4 h& l

# G( j( a9 c) \& m  直到現在,每當溫樂源想起當時的情景,都會在一瞬間心痛如絞,簡直有種馬上要窒息而死的錯覺。: Q: n% ?2 O# ?, @$ w" |
* M4 k6 a0 c/ \5 G* ^8 J
  五歲的小孩,胖胖的小手扒在欄杆上,欄杆都被扒得出現了細小的裂縫。儘管是那麼強的求生欲望,卻沒有求救。; V  s  e: H1 }) f* X8 @6 r8 T0 l( ~

& B8 s1 e0 f0 m  v( L  大男孩努力向孩子伸出手,聲嘶力竭地喊:“抓住我!抓住我啊!伸手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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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o+ g. ~( T$ A! `  小男孩在哭,卻沒有伸手。4 C+ G% D) k. x6 t& k0 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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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抓住我!”' |% u; W- q, q, u" b" F4 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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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這就是他的選擇,二,只能是二!或者二人都走,或者二人都留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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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必須是二!3 N7 P' \. q! V/ w* n9 l8 q6 X+ [3 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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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孩子拼命掙扎,卻扒緊了欄杆的邊緣,怎麼也不肯向他伸出手去。2 v/ x+ H4 P. e% y8 C' L

0 o* ^; u8 |( K% k: k  快!快啊!1 v: Z5 y; g( k: q$ F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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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只剩下一點點!只要一點點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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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o" a- }; M$ ~9 q  快伸手啊!快啊!) V- V; Q$ W7 e' ^4 _

8 F3 u5 G( q1 J  大男孩努力地伸出手去,拼命想要抓住弟弟的胳膊,但弟弟在涕淚交流中,卻怎麼也不肯合作,也許他什麼也不知道,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拒絕意味著什麼。5 t  S5 l# ~4 s4 R

! L6 Z  p  A3 B$ O7 r  更也許他什麼都知道,明白一旦他伸出手,說不定就是他們兩個人的末日。0 M6 W% ~" |  R+ o5 w# @
" B7 v# E4 g' k3 {* j
  大男孩仍在努力,甚至可以說在拼命,但還是不夠,如果他能夠回去的話……如果他能跳回欄杆上的話,也許還有拉回孩子的機會,但是他沒有,他在猶豫——有沒有必要這樣做,這個鬼網是他能活下去的依靠,是不是有必要放開這裏去救弟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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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N) V, l0 U8 F3 x# J$ ]8 [. Y  就在他仍在猶豫的時候,更多的鬼手抓住了孩子的腳,孩子的手,一點一點被從欄杆上拉開,欄杆上一片鮮血淋漓的痕跡。- f  p: d4 p6 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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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弟弟終究還是個孩子,他最終沒有忍住自己的求生欲望,在被拉開的那一瞬間,大喊了一聲:“哥!”- z: c) B0 d% L2 O% V2 M2 ~# i( 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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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樂灃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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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S, Q* n# q' ?  大男孩一蹬鬼網,撲向欄杆,在孩子即將在惡鬼流中滅頂的那一刻緊緊地抓住了他的手。8 T) e* s& G1 ?0 b# R3 {9 p; v: p
+ K& I" b4 F% Y" V: J
  他強行把孩子從惡鬼流中拉了出來,緊緊地抱在懷裏,轉身,又跳上鬼網。快速地往上爬去。) ]) l0 I9 z2 q

& N1 f+ t  m3 c  “沒事了,沒事了,沒事了……我們到上面就沒事了!我們馬上就沒事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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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哥……”
7 C0 ?* d, Z( `' F8 g7 t( n, h. U. f
  “我們沒事了,我們沒事了……”與其說在安慰弟弟,倒不如說是在安慰自己。  h' z7 H$ }- s; 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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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哥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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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g0 f" {3 t0 Q. ~- H/ A# g  “樂灃你別怕,姨婆很快就會來接我們的,我們就真的沒事了……真的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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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哥……我輕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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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大男孩在那一刻才注意到,自己懷裏的小孩那麼輕,那麼輕,輕得,幾乎透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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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到底幹了什麼?他到底對弟弟幹了什麼?& {! }( M. G8 Q0 v$ Q* 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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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深呼吸,聽到了自己心臟如擂鼓一般的聲音;他慢慢回頭,聽到了自己頸椎摩擦間哢哢的聲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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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望向下方,那個他本以為自己已經逃離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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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惡鬼流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後退,孩子的軀殼在噁心的波浪中翻滾起伏,惡鬼們就像在爭搶一根肉骨頭一樣,一邊撕打,一邊竭力分食那小小的孩子。* s& J. O$ O+ ^8 x: u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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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惡鬼流還沒來得及完全退出天臺,小小的身體就已經千瘡百孔,沒幾秒鐘,就完全陷入了惡鬼流中,再也不見蹤影。2 N( `' d% ~, 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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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大男孩嘶吼一聲,從距離天臺還有十米的位置跳了下來。2 b! p$ |; D: F8 t: f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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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你們這群壞蛋!把我弟弟還給我!把我弟弟還給我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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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U5 M; |( `4 K6 Z- j  ~  大男孩抱著孩子透明的魂魄,拼命追隨正在迅速消失的惡鬼流,但他只能看得到遠遠的地方,那些黑色的液體一閃而逝的尾巴,再也找不到痕跡。" ]% K/ I. v  q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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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惡鬼流並不作亂,它們只是在找祭品,一旦有了祭品,它們就會快速離開,就像這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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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五歲的孩子,溫樂灃的身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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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q9 c0 J, q) {" T1 o+ ~2 j  他們找到祭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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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還給我!還給我!還給我!還給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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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大男孩死命地追著,追著……卻只能無助地看著惡鬼流漸漸消失,無影無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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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這個十歲的男孩子,此生頭一次明白束手無策的意思,在那一瞬間,他總算明白一個錯誤沒有補救,那就是永遠。' a) ]# E2 E' u( h

2 \( @- l: U( @# {  於是他只能無助地坐在好像什麼也沒發生過的臺階上,看著懷裏已經沒有任何觸感的小小魂魄,忽然抱緊他,失聲痛哭。6 {  p4 Y$ f( b- K$ z; Q; a4 X/ T" j

7 r+ ?5 x6 \/ E$ \5 M2 }+ K  這世上,沒有誰能靠誰一輩子,有很多事,你都會被迫親自面對,自己解決。如果你沒有力量、沒有能力,什麼都沒有,那你又如何才能保護自己,保護你身邊的人?6 W! G7 k; T& i3 W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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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還是二?/ D4 p! a( u5 ^  y9 o; T* 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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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當然是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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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卻沒有能力實現那見鬼的二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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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根本就不該在那種危險的時刻,把弟弟放在欄杆上!他早就該知道的!惡鬼流的速度那麼快,肯定會追得上的!但是只要他爬上鬼網,那至少他一個人能活!其實這才是他真正的想法。" G" e" Z# J( e) J4 w2 O& `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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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害死了弟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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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_! c# l, K0 D; I  v2 u5 d/ s5 J  那個總是跟在自己身後的弟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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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個乖乖的小弟弟,至死也沒有求救的弟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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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我已經不是小孩兒了!”溫樂源抓住“溫樂灃”的衣領,怒吼道,“我犯了一次錯誤,絕不會再犯第二次!不管你是誰,你要敢傷害樂灃,我不會放過你!”* [( T0 `! Q' Y. U( _1 g3 [- u) p

# v" h+ h7 X4 }  “不管我是誰?不管我是誰?哈哈哈哈……”“溫樂灃”大笑,“你們強奪了我的身體,現在居然說不會放過我!哈哈哈哈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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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愣住。/ [2 A; j/ P+ s

" ^) w1 u! c- N7 J: P0 h6 ~7 P5 A  他死了……* Q! z4 r; @- T# [, F8 t) x1 y

/ G% i. _( ?! V: [  他早就該死了……1 B5 f% V- K- M9 Y! 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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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所以……給樂灃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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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把那個身體給樂灃!讓樂灃活下來吧!3 R4 M  ]4 Y6 @+ w9 W5 d& Q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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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二十年前的那場惡鬼流與現在重疊,鋪天蓋地向他壓來。0 V4 x/ D' w* m% i6 ]0 v1 N& ^

" f5 c- N* f! g3 |0 a  \  不可能的……他已經碎了……% ?, ^0 j5 e+ ~( i2 H+ [" \* J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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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猛地拽起“溫樂灃”的領子,高高飛上鬼網頂端,如同一隻蜘蛛,手腳並用地掛在上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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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O! F) q) _/ ]" s  惡鬼流找不到“祭品”,只能洶湧而出,白白地拍在鬼網上,又被鬼網彈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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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Z$ g: ^1 y- N7 o3 Y+ @  溫樂源再次回頭看“溫樂灃”,那張熟悉的臉看起來竟那麼陌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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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不對……”溫樂源搖頭,“不是你,不是你,你不是那個小孩,那個小孩已經被打散了!魂魄的碎片怎麼可能還有意識?不是你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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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溫樂灃”憐憫地看著他:“為什麼不肯承認呢?要承認這件事並不難吧?”他的手放在胸口,異常惡意地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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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D5 \! p; k0 q1 h3 q  “這個身體是我的,我死也是死在這個軀殼裏,我碎掉的魂魄就黏在這個身體內部,軀殼給我力量,你弟弟的魂魄也在給我力量!你們休想把我這麼輕鬆就攆走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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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又驚又怒。% i) }4 @; z: ]- W

/ F$ E' ^/ X. B5 v* R  按理說……這是不可能的!就算是還完整的那個魂魄,他也只是在靠那一股被強行壓制二十年的怨氣才能反制溫樂灃,更何況他現在連完整的魂魄都不是,只不過是一堆缺東缺西的碎片而已!# ?: `! V: F, T* y( `' A! z+ [

! q+ m0 B' V2 C8 P0 r他又是靠什麼來控制的這個身體?溫樂灃,又怎會這麼容易就被他壓制?5 [( z$ B5 t  Y. D" Z, {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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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而且,他又是怎麼獲得新的意識的?他剛才明明都已經沒有意識了!$ W0 p. M/ `+ `3 M5 x& S9 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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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不,他還是有意識的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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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P/ K0 K: C6 b9 T  溫樂源突然想起,剛開始的時候,這個身體的確是一點意識都沒有,他們越打,這個身體的意識就越強,甚至到剛才,他甚至都有了五歲時最後的記憶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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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這麼說,他的魂魄成熟化……是逆行的!不正確的還魂術給了他怪異的能量,不僅讓他有了反抗溫樂灃的資本,甚至讓他的魂魄成熟!就算他只剩下了一些靈魂的殘片,他仍然能夠與溫樂灃對抗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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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~2 U5 y# @0 \/ E. u  這全都是……溫樂源一個人的錯誤導致的結果!/ z* v' h/ Z( }) Z

/ L' U; [8 c& d$ k4 D. E- \  惡鬼流已經完全佔領了天臺,在上面拍起巨大的鬼浪,藉著鬼浪的高度,那些惡鬼們就像妄圖摘取葡萄的狐狸一樣,一次一次往上蹦,它們的鬼爪一次又一次碰到“溫樂灃”的身體,又因後力不濟而頹然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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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你到底想什麼樣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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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M( E8 Q6 w; D: i3 c& f  “溫樂灃”大笑:“這是我的身體,我愛怎麼樣關你什麼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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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手下的身體驀地變得死沉死沉,溫樂源立刻使出能力,從上方和下方同時努力托住,才沒有失手鬆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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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k/ L/ g4 d, Y  S. V% A, _$ W  如果一直是這樣的重量還好,但那個該死的魂魄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,居然可以讓重量不斷疊加遞增,他拉住他的那只手已經感覺到撕扯般的劇痛,而他的特異能力已經用到了最高限,怎麼也不能更進一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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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不要再沉了!”溫樂源的額上汗流如注,再這麼下去……再這麼下去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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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鬼網受不了他們重量的拉力,從溫樂源拉住的那個地方,自外向內凹陷出了一個洞。: K! `' Z1 t5 H

4 _9 d: a$ L" l0 y1 |6 V  “我要回去!我要去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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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溫樂灃”笑得異常歡快,“你們已經租用了二十年,卻沒有給過我半分錢或祭品,這個我就不計較了!只要收回我的‘本金’,隨便你們怎麼樣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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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分明就是在要這個身體做祭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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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[* X# K" Y* w# m  e' a) `7 u2 J  溫樂源心中的怒氣也如同鬼浪一般翻滾,一波高過一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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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是他的錯!他不該為了弟弟卻枉顧其他人的性命!他不該在那個孩子死前,就把他帶走做了還魂術!他不該白白地讓那個魂魄在身體裏被壓制二十年!2 R" l1 Z+ [& d7 S; @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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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可是他明明都已經死了!再死一回又怎麼樣?他這樣一而再、再而三地佔用這個身體妄圖殺死樂灃……這就是死罪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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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但他終究還是壓下了心頭的火,因為他知道,這時候激怒他是沒有好處的。8 Y$ u% C; y+ a+ _# l; j3 C

, ^0 B$ m- R. C. C- A+ [% Q  “有一件事,你必須明白,”溫樂源儘量平靜地對他說,“你正和他共用一個身體,如果這個身體掉下去,你們一個也活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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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M4 x0 |$ b  }; ~. L  “不要說樂灃,就算是你,你以為你能抵擋惡鬼流嗎?你以為你掉下去只會被它們同化嗎?那絕不可能!就憑你的力量,在惡鬼流裏只配當一份下等套餐!永不超生!”. E- d' @/ o' U7 `# W! b/ c' l

5 Z8 |: m+ P  i0 {1 q  “是啊,是啊,”“溫樂灃”居然很同意他的說法,“我不過就是一份下等套餐,也許你弟弟會是一份上等套餐,這真讓人羡慕。”9 ?. z3 w; }/ Q  W( 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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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臉色變了。1 y( i$ i/ S- ~( }

7 _) }+ F# B( W, E6 ]1 _1 z$ J' E  “溫樂灃”詭異地笑著,繼續說:“不過對於食物來說,是上等還是下等對它們而言沒有區別,反正最後也是要被吃掉的,不管是變成垃圾也好,排泄物也好……”6 p- h1 b0 d  I9 D1 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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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有點恍然,直到現在他才似乎明白了“溫樂灃”話裏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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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c& W" V( u% p8 D2 r+ E7 j  “你是在威脅我。”% g% ~- g8 U6 B6 I

" L; i5 ^; O& s5 P, c7 l* u  “沒錯。”回答很乾脆。# z0 s: S5 m5 g$ G0 ^

0 N3 ^& F  U# p  \0 F% M2 |" ^+ w4 [  溫樂源平靜地看著他,問:“你要什麼?”2 O+ G3 b4 y: F7 k, u9 c' 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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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溫樂灃”眯著眼睛笑了,那是從來沒有出現在溫樂灃臉上過的惡意笑容:“我要你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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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L6 X7 i2 Z1 s& M  |+ e  ——我要你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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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X1 |# i) @' k6 s5 C, z  G  溫樂源如釋重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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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F4 Z" q  u2 B+ \3 x" @  ——我要你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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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——太好了。# k5 q2 k+ r4 o+ f8 h  k: ?

% e% }" t9 r9 S* M8 S& c4 q  ——原來只是要這樣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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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E& b0 n" G1 _. P8 K5 X7 K  是了,也應當如此,當初就是他搶走了那孩子的身體,害了那孩子,把也許還有救的他壓在這個身體裏,整整二十年。9 J( h+ }3 N& a& c" m. 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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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只要你死了,我就放過這個軀體,反正這種靈魂殘片我也不想要了,你一死,我就到閻王爺那裏去,只要在那裏,我就能恢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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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F) ^4 o6 M0 _0 E  “到時候我會忘了現在的事,喝了孟婆湯,把現在的事全部忘記,重新做一個人——你以為我喜歡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?只要你死了,一切就能恢復了,你覺得值不值?”+ e; n/ i4 A9 l- a" f, ]

4 x9 @$ X3 F8 e, ~  值,當然值!4 `8 k2 Q' g9 K0 ~9 c

+ @8 ^. I1 b- u0 T: J  這孩子應該來找他報復,這很正常。只是他死掉就可以讓弟弟繼續活下去,那這個代價太物超所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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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Z! z' G' ~3 g* ^5 C  “如果這是你的希望……那很好。抓住鬼網。”& L0 K/ N$ l' e. C  C$ C( T

2 M* o1 D3 l  c' D, J( F/ J, X( }  “溫樂灃”死沉死沉的多餘重量瞬間消失,和剛才比起來,他現在的重量簡直就像羽毛一樣。溫樂源像蕩秋千似的拉著溫樂灃,一、二、三,甩到了鬼網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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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溫樂灃”四肢並用,抓緊了鬼網。/ O" k) G6 V+ S4 M( s

1 p3 ^1 C  l7 \1 Q" c  “我想我需要告訴你一點……”溫樂源說,“我死了,不代表這事情就這麼完了,到時你如果不放棄這具身體,我不會放過你!不管你逃到哪裏,我都會抓住你,把你剩下的殘片都撕碎,扔到惡鬼流裏去!”+ O: m( _' G  a" K6 p' `- c9 W

$ k2 b. Q2 T  f  “溫樂灃”仰頭看著他,“那是自然了,你不放心的話,盡可以來殺了我,吃了我……隨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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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深呼了一口氣,看著鬼網外的天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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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?( {" R& s* O5 y  黑沉沉的天,為什麼看不到星星呢?明明都該在那裏的,為什麼不在了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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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當初樂灃被拖下鬼流的時候,他又在想什麼呢?他看到了什麼呢?五歲孩子的眼睛,和三十歲男人的眼睛,看著這個世界的時候,又有什麼不同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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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其實世界本身沒有什麼不同,不同的只有眼睛。2 j4 V6 O" d5 ~5 Q) F7 F& n

$ V( [5 R( O/ ?/ q6 y6 l  五歲的孩子,眼睛還是明亮的,乾淨的,沒有受過任何污染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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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w+ q4 @3 Z! |/ Q; p" N  而三十歲的男人,眼睛卻被染得烏黑,即使看著這個明亮的世界,也只會感到一如黑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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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害了兩個孩子,謀殺了兩條命,讓兩雙清澈的眼睛,都染滿了髒汙的東西,或許還毀了那孩子家人的一切,只是一死的話,實在太便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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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e. p+ }  I3 Z$ K7 I& E( _3 ?  “我不知道樂灃你現在能不能聽見……”溫樂源疲憊地吐出一口氣,說,“不過……你哥哥這種卑鄙小人,死了真是活該哪……以後不要老像現在這麼心軟了,很多時候心軟都沒好結果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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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希望你今後能好好活下去,給我娶個漂亮的弟媳婦,生一群活潑的臭小子……行了,就這些……自己保重吧,你老哥沒辦法再保護你了,再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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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w  ^4 E3 N$ _3 F+ _" W  抓住鬼網的手,慢慢,慢慢地鬆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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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個強壯的身體從鬼網上剝離出來,直直地墜了下去。6 d6 z" D# z+ }9 P1 Z2 d5 g" j

+ z, d) u+ O/ [# I1 N, G  ——仿佛又看見了那個緊緊扒住欄杆,小臉漲得通紅的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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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真心的懺悔?呸!那是不可能的!真他媽的不甘心啊……如果能夠再來一次,他一定會殺了那個小孩……殺他個徹底……再也活不過來!如果弟弟不是“人質”的話,他現在會非常樂意補殺那一刀!如果,弟弟沒有變成“人質”的話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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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r/ T- N5 x, _7 t( i! \/ h: p  是,他根本就沒有懺悔過,因為他始終不覺得自己有錯!除了對弟弟的傷害,他從來不認為他有犯過錯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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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h1 j- u# L# @  為了一個明明該死的小孩,居然要讓他付出這麼大的代價,他不甘心!死也不甘心!不甘心!: j! C7 ~1 t" C! {) G  o% M( T' V

0 ~. D$ {9 N% F  也許,那孩子死的時候,也像他一樣不甘心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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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G+ z! e: A4 ^$ x6 X2 h  “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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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上方傳來撕心裂肺的大叫,那聲音很熟悉,好像聽了很多遍,那麼耳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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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唉,可不該耳熟才對呀,那個又不是樂灃,而是另外一個人,就算用了同一個身體,語氣也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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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s9 m! k- V& H9 e  一個影子自上方弧形飛下,狠狠從側面撞到了溫樂源的腰,溫樂源痛得嚎叫一聲,下一刻就發現自己已經被人從後面勒住腋下,向另一個方向弧形飛了上去。  @4 k9 D. ~7 O2 @7 j  n+ 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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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哥!你瘋了嗎?”熟悉的聲音在背後怒駡,“魂魄殘片的話也信!你真的不要命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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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U5 H2 [" ?- a& g- ~& d1 Z  喜悅盈滿了溫樂源的胸腔,他不禁仰天長笑:“樂灃!你居然出來了!多難得啊,你居然有不需要靠你老哥的一天!”: e& {5 _: ~# 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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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灃將他狠狠推撞在鬼網上,溫樂源的臉被扣在鬼網上,擠得整個兒變了形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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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你根本就不需要對我歉疚!也用不著你為我犧牲什麼!”溫樂灃在半空中飄浮著,生氣地對掛在鬼網上的兄長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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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我不是馮小姐!我不需要別人來救,我也不會等著、靠著別人救!逃得過那些東西是我幸運,逃不過那些東西就算我倒楣!這是我的命,死了也不會埋怨誰。你不要太自作多情了!你的犧牲我還看不上眼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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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w" L! Z6 h' s  溫樂源看了溫樂灃一眼,傷心地趴在了網上,“弟弟啊,我好、好傷心,好、好失望啊……我就說我那個乖巧可愛的小弟弟哪去了……今天我才知道,原來這二十年你不只魂魄長得越來越像那個身體,連性格也越來越像……不,根本就是一模一樣……”  y) ]- J% D5 g! l9 C" b. A6 U" 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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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灃差點一口血噴出來。, B# U2 ^5 Q0 c- M0 S+ s+ i

; i# _9 |) j4 V* D5 f% T& ?  這個臭哥哥!居然這麼會推託責任!把他的好脾氣完全磨乾淨的到底是誰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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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不過……”溫樂源臉一變,氣宇軒昂地道,“我現在又有了和那個死魂打的動力了!你回去吧!我會把你的身體搶回來的!我現在就打敗他給你看!”  T) a. R+ M" 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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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灃卻沒有說話,也沒有回身體去。- a' G3 d; V0 Z$ m2 Z' N

' X7 \* b( B, r) Y  “樂灃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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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哥,算了吧。”4 v- C9 }* j( e, F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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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的臉沉了下來,“算了?怎麼能算了?那個死人搶了你的身體,我們要搶回來才是!”' E5 E- R- W' `2 q; L' j" n

" P2 v# |  c# X6 v2 H, x% N  溫樂灃無力地歎了一聲:“哥,你忘了嗎?其實根本就不是他搶我的身體,而是我們搶了他的身體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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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W' O0 o3 J. F6 t  “我不管!”溫樂源理直氣壯地說,“這個身體你用了二十年,他才用了五年,這個身體已經是你的了!他沒有資格和你爭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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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A3 E* N5 H, `+ J  溫樂灃有些憤怒了,“你怎麼這麼不講道理!難道說被搶了身體的是我,我無力去搶回來就是活該嗎?等我有能力搶回來的時候,卻發現對方擁有的時間比我長,我就反而變成強盜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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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S+ M7 v: R3 l6 }6 M  溫樂源氣得直抓頭,“最重要的是他死了啊!他死了!如果用死人器官做完移植,死人抗議了,就該再給他還回去?沒門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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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I/ L5 Q1 @6 ?: Y: k+ g  “哥!”溫樂灃也已經氣得快說不出話來了,“你別這麼不講道理好不好?他沒死啊!是我們殺了他!他本來還沒死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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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知道自己說什麼都沒用的,於是不再爭辯,而是惡狠狠地望向同樣掛在鬼網上的“溫樂灃”。他會搶回來的,不管別人說什麼,這是他給弟弟準備的身體,就算是這個身體原來的主人想要回來也不行!, ^- F; I% _. p0 r6 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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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麼,“溫樂灃”嘲笑地對他道:“別看了,我知道你心裏在計畫什麼東西,不過,你不會成功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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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道:“你要麼乖乖把身體留下來;要麼去死,然後把身體留下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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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j5 s6 A. c% `) W* K  n; y- l  惡鬼流越升越高,再過一會兒,就算他們能爬到頂點也逃不過去了。溫樂源有點著急,但溫樂灃卻不著急,“溫樂灃”更不著急,反倒顯得好整以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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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我可覺得我沒必要放棄,”“溫樂灃”說,“反正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。”5 x6 Z, g& z& T

- l( @, x4 I8 u) }" c( G& y/ X  溫樂源吼:“你不想被惡鬼流咬成渣滓,就快點把身體留下來滾開!”- Y; |4 R4 R( j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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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溫樂灃”仍是那吊兒郎當的模樣,道:“現在還威脅我啊?剛才你不是還很英勇地說要去死嗎?其實只要你死了我就把這身體給你弟弟,可你為什麼不死呢?剛才說的都不算了啊?”6 M5 w) ?! t5 O' l% m* J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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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心中憤恨滿溢。誰沒有求生的本能呢?英勇是英勇,但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,被溫樂灃阻止之後,他就一點兒也不想死了——這也是很正常的吧?哪知道這個混蛋就抓住不放了……7 |  t. h, Q& f2 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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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面對這一切,溫樂灃卻連臉色都沒有變,反而平靜地插話:“你走吧,這個身體是你的,很抱歉強佔了二十年,對不起。現在我把它還給你,你拿走吧。”, O" T" E3 K- S( A- ~! v* y; o4 r

' Y) g; r$ \- l. m  溫樂源一把抓住實體化的溫樂灃,氣得使勁晃他:“你說什麼!你說什麼!那是你的身體!我絕不允許別人強佔!喂!那個混蛋!你要是敢把他的身體據為己有,我就殺了你!聽到沒有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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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S2 z+ _% F5 P# `- Z  “聽到了。”“溫樂灃”笑著說。0 U3 d5 u4 d* B0 U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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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然後,他鬆手了。1 [2 i, h5 I0 \( Y# V, m* }- F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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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這是他的身體,不管他死還是活,這都是他的身體,溫樂源不僅搶了別人的身體,還把別人的魂魄撕成了碎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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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N( J/ R8 [0 h; Q6 r  如果這事發生在溫樂灃以外的人身上,溫樂源有的是大道理跟對方說,肯定一口氣把對方說得想去死,乖乖把身體還回來才算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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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?" \6 d. }. W0 l  但這事關溫樂灃,他滿腦子只有溫樂灃的利益,從來不去考慮對方,只覺得對方死了為何還要抱著軀殼不放,又小氣又自私,不為別人著想!與其這麼浪費,還真不如被他殺掉的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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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沒錯,他是這麼想的,就算世界天崩地裂了也好,就算別人因此活不下去了也好,只要“自己人”沒事,又管他幹什麼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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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d% {9 e0 H4 I  而你,是否也這麼想過?是否也曾如此自私,而且自私得理直氣壯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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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D/ T2 P/ r7 M5 B. p" |  溫樂灃的身體掉下去了。) H3 F0 y0 B5 _0 k  p0 d

+ F8 s, F% D+ Y2 L/ U, g; h0 K溫樂源大叫一聲,向墜落的身體伸出一隻手去,只要他的特異能力能趕上,他就有辦法把他拉上來——那個魂魄丟了也沒關係,只要把那個身體拉上來,管他是死還是活!# d' }/ @9 @+ v3 X  z7 Y! r- }' {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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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灃一把抱住他的胳膊,把他的特異能力封在手心裏,不准他使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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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樂灃!你幹什麼!放開!”, M0 V; `/ |' _- ~, 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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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哥!算了吧!算了吧!”; F$ v+ k* ]* |( K$ F% 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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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快放開啊!”  [7 u+ q: O! f: P  c7 v' 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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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我不要了!算了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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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E# D/ k6 ]( m7 U$ @# Y  “快放開啊!!”/ o( q, d5 a* e9 n$ B  f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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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目眥盡裂,最終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溫樂灃的身體,消失在滔滔黑液裏,連翻滾一下都沒有,就看不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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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惡鬼流中發出歡快的呼聲,就像突然出現時一樣,那些東西又以極快的速度後退,高度很快就降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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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{1 y5 |& ^$ D% J2 I( J  溫樂源突然放開了鬼網,整個人向還未完全消失的惡鬼流中撲去。他一定要搶回樂灃的身體!舍了這個身體也可以,但一定要搶回他的身體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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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|* x* Y6 i: y: P( ]1 l$ Q% H  第一次,他沒有保護好那個小小的、乖乖的弟弟。+ D9 E' E" N5 o( R6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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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但第二次……他不會再讓事情發生第二次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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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~5 v$ B+ Y; y# ?2 Q4 M  他一定要搶回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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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灃的魂魄從後面死死地拖住他,任他怎麼掙扎也不放開,兄弟二人整個兒懸在半空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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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l3 G! D2 P0 S- T% N/ U  “哥!夠了!你讓他死吧!哥你不用再內疚了!我不需要身體,你別再害人了!哥!夠了!放了他吧!”" _* o* ^( K& O  s6 ~/ ?, J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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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惡鬼流終於消失了,天臺上就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,沒有惡鬼,沒有那些噁心的液體,也沒有溫樂灃。溫樂灃的身體,真的不可能再找回來了——不管是哪個都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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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Z% r- e; T7 P0 F  兄弟二人降落在天臺上,看著已經完成任務的鬼網從頂端開始,一點一點崩潰。溫樂源覺得,自己幾乎也要崩潰了。- o5 A6 f. Z+ ~* p9 `1 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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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對自己發誓,用自己的性命發誓,他會保護好弟弟,絕不再讓過去重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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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v% j& @2 A- ^+ l) m, E  然而不管誓言多麼好聽,一切重演的第二次,他仍是沒有保護好弟弟。2 X7 ?9 P3 B9 [4 `  |

, h+ b) K# W! G$ x  一還是二?3 V+ S9 y0 q2 o. {7 x4 U6 `

) ?; _" ~/ }) v3 S- A  選擇了二,卻一個也沒得到。2 d+ ~) l; _, `9 ~# 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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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哥……”' \8 G- \7 i9 R% w$ ^% 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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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回身,狠狠地給了溫樂灃一巴掌。溫樂灃被打得整個人都歪到了一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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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溫樂灃……”溫樂源低聲,咬牙切齒地喊著這個名字,“溫樂灃……溫樂灃……溫樂灃……溫樂灃!溫樂灃!溫樂灃!溫樂灃!”. @- t4 m, T7 d' i

' ^1 ]3 w$ i" _  N! y& d0 z$ }  在溫樂灃掏出他身上的手帕之前,他沒有發現,自己竟已淚流滿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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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哥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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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那一巴掌並沒有用上法力,所以溫樂灃沒有感覺到疼,他只是痛苦地看著溫樂源,仿佛溫樂源的表情就已讓他比挨揍更痛。4 u7 T( [8 ]5 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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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你知道我努力了多久嗎?”溫樂源抱著頭,努力想隱藏自己的眼淚,卻並不成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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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U. H/ W/ m7 D  “我用了兩年……整整兩年……才等到那個身體!不是每個身體都適合你的啊!可是他就是不死……他就是不死……我已經快急死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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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j" H& |( Q8 U; n6 X; q% ]  “我的身體又沒有辦法長時間保存你,再這麼下去你連魂魄都保不住!( R9 Y4 e& z5 L" }. Y: 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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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多少次,我都恨不得直接沖進去殺了他……我能等到那時候已經是奇跡了!你明白嗎?我已經很努力了!+ `9 }  f% \3 }9 ~% ^, 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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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可是你呢!一句‘讓他死’就結束了嗎?那我這麼長時間以來的努力算什麼!這麼長的時間我都幹了什麼!”4 b" W9 v: [( P6 r) W- v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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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哥,你聽我說……”溫樂灃緊緊拉住溫樂源的衣服,聲音中溢滿矛盾和痛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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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w% e7 V' ?% T" i4 l, @  他沒有見過兄長落淚,甚至從來都沒有見過他脆弱的模樣,他知道今天的事很深地傷害了溫樂源,可以說完全否定了他這麼多年來的努力,但他不覺得自己做錯了——同時,他也不認為溫樂源做錯了。$ W. c2 x0 Y7 R% {3 z- @

. U& N- f0 |1 ^0 V  “那個人有他自己的人生,他的身體是他的,他有權支配,也有權隨便對它怎麼樣……不管是給我用也好,隨便埋掉腐爛也好,還是……送給惡鬼流做為祭品也好……那是他的自由,我們沒辦法干涉也無權干涉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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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a% c  M9 Z2 l: c! X6 g* T8 O  “那是你的身體!”溫樂源暴吼,“我不管那是不是老天爺給他的東西!但現在是你的!而他死了!我只要保護你就行!他是我家人嗎?不是吧!那我管他幹什麼!管他去死!”7 b3 T" B$ D) }, w/ Z, ^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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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陰森森的天空,一顆星星也沒有,月亮也隱藏在雲層中,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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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c( n: V9 H4 U+ J  q  溫樂源的雙眼早已不再落淚,卻仍然充滿紅色的血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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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灃半透明的身體在他面前輕輕隨風而晃,好像隨時都會被撕裂、帶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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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_( a3 o* n% A5 r# V, b! c+ p  溫樂灃深吸了一口氣,道:“好……既然你這麼說,那我問你……如果當初被抓走吃掉的是你,你會高興看到我為你去殺一個無辜的孩子嗎?”- d4 C$ G7 C. x- R) ^- _1 t* w

6 i. Y0 p9 ^+ V" B3 z  溫樂源沉默不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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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如果你是我,你會喜歡看到我跟惡鬼一樣,去和一個本來就該擁有那個身體的人,搶奪身體嗎?你會喜歡我這麼胡攪蠻纏,只為了搶一個本來就不屬於我的東西嗎?而這一切居然是為了你!多冠冕堂皇的理由!你希望我這麼幹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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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仍是無語。但溫樂灃知道,這些問題的答案全都會是——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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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就像他不想看到溫樂源作惡一樣,溫樂源自然也不會想看到他作惡,作惡的報應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麼,重要的是,很多事一開個頭就會無止盡地繼續下去,如果不想被糾纏到惡念和惡念所生的惡念裏,那就必須儘快斬斷!7 I$ C. f9 ^- E. f8 L9 {' r2 v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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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你不希望我變成惡鬼,我也不希望你變成惡鬼,在這一點上,我們是相互的。所以……哥,身體的事,我們還可以想辦法,一定還有別的辦法的,是不是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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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經過那個身體二十多年的保存,我現在就算幾天沒有身體也沒關係了,而且對身體也不像以前那麼挑……哥,你放過他吧……”: f  I( S4 ~/ E(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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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樂源看了他一眼,又無奈地看著天,長長地籲了一口氣。- C. I' o/ w2 L( a7 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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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你以為……到了現在這種地步,我還能對他怎麼樣?他都沒了啊……就這樣吧……就這樣吧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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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p/ F' |: e) w6 G( k, a1 O$ y  他一邊搖著手,一邊慢吞吞地走回公寓裏去,他弓著高大的身體,整個人顯得疲憊已極,似乎當時便老了好幾歲。( q% A; S+ {1 Z  _9 k8 `8 m

8 d" ]7 I8 S$ h$ n+ ^& t7 h  陰女士坐在綠蔭公寓的門口,全身濕透,衣服上還掛著一些黏糊糊的不明物體。馮小姐背對著她,站在她對面。8 h0 ]8 O: `( _4 ^/ p1 a5 `

& k' O6 {/ i5 ^2 T) I; i  y$ F  她們一同看著鬼網崩潰,奇形怪狀的小鬼們紛紛落到地上,鑽回土壤裏。6 A6 [  X# v; N, f3 I! }

4 H; B, z5 P8 i  U  “你怎麼樣?”馮小姐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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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莫事哈……”乍看起來的確沒事,但仔細看看就會發覺,原來陰女士的臉居然在漸漸蒼老,正在逐漸變回原來老太太的樣貌。# I2 |8 w; V1 Z( q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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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你的身體是什麼時候死掉的呢?”馮小姐問,“如果不是惡鬼流不吃你,可能連我也發現不了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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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N5 n& c2 {: M* z0 |! ~  陰老太太靜了一下,笑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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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你知道哈,有的時候,人能為自己去害別人;有的時候,卻能為別人來犧牲自己……”5 _5 Y7 t2 x5 c- @+ 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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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人真的很矛盾。”馮小姐評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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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_  k6 p) {  y$ R  “是哈……”陰老太太閉上眼睛,橘皮一樣的臉,扯開一個蒼老疲憊的笑容,“還魂術不是沒有代價……但你能讓小源當活死人莫?他當然願意,不過不行……反正我已經老嘍,爛了……就爛了吧……”# e, x  a4 a0 Y8 P# w; Z1 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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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你終於快解脫了。”/ ~3 O1 [. v5 S& R5 V+ C

0 W$ p) z1 d9 U) e$ d  “是啊……”& h7 B, |0 ^+ g3 Z- 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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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那我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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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放心……總有……一……天……”. e0 Z; ^0 S& a9 z$ m2 j  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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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她的聲音,漸漸低了下去。* P9 ]+ z3 Y! C0 `7 B

3 z5 b$ x; z- ^( J9 r! @  一隻貓不知從哪裏跑了出來,前爪抬起,扒在她的腿上,很溫柔地叫了她一聲。
3 U. b6 o2 B+ |7 t. R; N8 P
) u: J- h8 K& A7 N/ L  M% K  又有許多的貓陸陸續續地從各處跑來,扒上了她的腿和肩背。) p% N" C! t7 X' t! m( D( i0 q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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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沉默者從黑暗中浮現出輪廓,慢慢地走到她身邊,單膝跪地,一隻手撫上她蒼白的頭髮。8 {* p% @- ~) f" 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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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你終於解脫了。”沉默者輕輕地說。* t* q2 p! v: g" V; y- Q6 E: 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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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馮小姐挺直了自己的脊背,望著沒有星月的黑沉天空,感覺大風穿過她透明的身體。" r- @1 \) B. F8 s1 f3 U$ 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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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樓主| 發表於 25-7-2007 20:48:58 | 顯示全部樓層

: h, |  t  |% M, E從馮小姐講故事到二十年往事 終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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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何玉提著一堆菜,費力地走上樓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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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宋先生迎下來,幫她把大部分的重量都分擔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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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謝謝你。”何玉感激地說。& F/ c9 c+ O$ g: l. V0 f; 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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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這些真的很重……這位先生,你也是才來的租客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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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L. `5 J4 Z& j1 [( O- ?  宋先生淡淡地笑了一下:“不……我不是這裏的租客,我是住在這裏等人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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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A7 m. d( ^8 H0 R! F  “啊,這樣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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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|1 n4 i  m- i. |1 {) ]% C3 j- ^  其實何玉並不明白“住在這裏等人”和“租客”之間有什麼區別,但出於禮貌,她沒有追問,而且不知道為什麼,她覺得自己沒有必要追問,有一些事,只需要繼續做下去,答案自己就會浮出水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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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F4 y+ W0 U  d% |  “這幾天都麻煩您了,每次都專門跑上去……請問您貴姓?”  l: n. g5 a% g

1 B6 C4 s' p* b6 m. U7 |0 L  “……姓宋。”, S8 R- E5 n  n. P& l

( B+ L' d% t5 M/ m  e  “真巧,我去世的丈夫也姓宋……”' v' a/ Z: j& W( Z$ b

7 g7 ?) N+ o% B0 p: ]4 Y  “是啊,真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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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[( x' F9 W0 ^$ e3 ]  宋先生不知道自己還要等多久,也不知道自己還能等多久,但他覺得事情應該是在逐漸好轉,所以他不著急,就在這裏,和兒子一起慢慢等。# ~3 J& R6 D8 D# _3 x( \

2 a0 S9 k' h9 l. v- Q  沉默者的門匡當一聲打開,沉默者拎著三隻貓扔了出來,反手又關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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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被扔出來的三個傢伙嗷嗷嗚嗚地在地上打了幾個滾,方才灰頭土臉地爬起來。' X6 r) U" c" P- 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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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我早就說過我的房子不是你們爭地盤的地方!再這麼幹就閹了你們!”沉默者在房中怒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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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也不知道那三個傢伙聽懂了沒有,總之它們顯得有些害怕,沖回門口用它們尖利的爪子在門上狠狠地撓,那咯吱咯吱、哢嚓哢嚓的聲音聽得人心裏直發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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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這也就罷了,它們三個居然還學會了高音三重唱,那破鑼一樣的聲音高低應和著,讓人心裏撓抓得恨不能撲上去掐斷它們的小脖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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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好啦好啦!”沉默者的主人陪著笑臉把門打開,“它們也都知道錯了嘛,別就這麼趕出去呀。來來來,你們三個小霸王快住手,別把門抓壞了,不然讓老太太看到你們又得罰站……”5 w) q5 T6 t7 w( E3 \

! P- ]  |7 V8 Y0 P7 b0 ^) N  三個霸王正想趁機溜進去,門又匡當一聲狠狠關上,差點兒夾住最前面的霸王鼻子。- q( w) }7 `5 [0 Q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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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我說不準進來就不准進來!給我站在外面不准動!用不著老太太懲罰,我今天非要讓它們記住不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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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三個霸王好像聽懂了,垂頭喪氣地坐在門口,果然一動也不敢動,連尾巴和耳朵都垂了下來,看上去特別可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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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b7 a9 t" c8 [3 r  梁永利打著呵欠從自己房間出來,手裏夾著公事包,身上的西服皺得亂七八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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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怎麼回事,今天到底星期幾啊……老闆那個神經病怎麼現在叫……”) s% M, [5 @- R8 `8 k( 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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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星期天……”8 Q6 s% s; x. R) 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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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哦,謝謝。老闆果然是神經病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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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N4 C1 `6 M7 M4 G3 {+ ]  他走出門去……又疑惑地退回來,看著空無一人的玄關。+ {+ J. Q4 @! i( S6 U- J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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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……剛才是誰回答我的?”8 }) G; v, `( H3 r- f, y2 z

+ ~# E$ n6 x" h4 x" X; _  X  s' A( D  胡果挽著一個嬌小女孩的手,一邊低頭在她耳邊講笑話,一邊趁機在她身上吃豆腐,很自然地,立刻就被打得齜牙咧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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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[/ n5 D/ q4 S9 U, X( y  不過很可惜,女孩子的力氣不夠大,打這麼一次只讓他維持五秒的君子,那傢伙很快就又故態復萌。: ]& R8 `5 Z7 B

# F, g0 V9 {- c5 H5 Z" s( l  “……所以啊,我當時就大喊一聲:‘你們住手!’那些壞蛋都嚇壞了,轉身就跑……你看,我果然洗刷了上次的恥辱吧!”3 c1 p' e4 e* ^3 t9 B

" ?8 ?5 J, R8 Z3 K1 O, G! w8 ]  女孩嬌笑:“笨蛋,上次是在車裏呀,這次可是大馬路呢。那麼多人,誰敢不放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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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M8 O* T1 d6 K; W' q1 w  N  “那也不一定啊,就像上回電視裏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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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]2 T. Z0 B  q3 M% f3 F  陰風飄過……/ ~' g  d8 s4 J1 J; [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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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你這些無聊的英雄故事說了一百遍了……”' k; ?8 a1 `1 S. |4 D2 d( n" w$ h( J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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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熟悉的黑影一閃而逝……
  C8 A! a: u% X' U! [* Y
, _) u$ ~, N4 E# Q  胡果愣了兩秒鐘,慘叫一聲就往樓上逃。逃了幾步發現不對,又回頭拉上那女孩,光速逃回他的小窩。
9 ~  E/ g* e' U8 g5 x* _' Z: V. n6 G
& T8 h- O% b' T& U5 q0 S0 K  “鬼呀——”( G0 j' q9 Q4 P; H

; G7 `6 M$ B, z" b' c  他那聲淒絕的吼叫在公寓裏回蕩,回蕩……繞梁三日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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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……我還以為我們很熟了呢。”飄來飄去的馮小姐說。2 N! p9 {" P' ?" S( Z

0 z4 E7 c) c. M$ R# w2 ?, v: e& n  “阿姨……”坐在樓梯臺階上的宋昕,像小大人一樣歎了一口氣,“你老這麼嚇唬他,他當然會害怕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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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A& |" {( c# X$ T$ e& _  王先生慘叫著一路跑下來,手裏還拉著他年輕美貌的妻子——他妻子的腳還在半空中飄著,好像是他速度太快了的樣子。) F% r9 D+ T5 \# 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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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是誰!到底是誰把鬧鐘按掉的!今天可是畫展最後一天!不出席不行的呀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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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V+ l" I2 Y9 y$ s  “啊……”女妖精慵懶地打了個呵欠,身體還在半空飄著,“人家好想睡嘛……就把鬧鐘弄壞掉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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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t) N) H% P& Q: y. Z3 @* `  王先生忽然停住,轉身,惡狠狠地盯著她。$ @/ C" X6 ?0 ~1 A0 ?; `7 O+ 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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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女妖精一激靈,睡眼惺忪的模樣當即變得異常清醒。3 w! Z% z0 M  K; D( X/ 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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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然後……然後王先生什麼也沒說,拉著她又轉身撒腿跑掉,他如同怒吼般的叮嚀遠遠地傳來。1 n7 H& t0 g& h$ 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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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我給你說!你這個該死的妖精!給我把精神拿出來,你可是這次畫展的女主人!對!就像這樣!……”3 t: [: b! T9 j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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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電線杆上原本的招租廣告被撕掉,貼上了新的廣告,不過看起來新舊廣告間沒有多大的區別。1 `+ x& t6 h9 `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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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綠蔭公寓招租:每套一室一廳,帶衛生間和衛浴設備,家俱全套,每月四百元,滿足條件者價格可優惠。/ C. f0 A, Z! C2 X- ~+ F% U! y8 d" j

5 o0 a) D/ x) i' r$ `1 s  地址:興慶路208號,從火車站坐8路汽車四站即到。0 h6 h/ Z+ }7 i! v

0 J- S' m, X9 t, J; j& R  電話:84758697 聯繫人:溫先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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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S/ ^, E) R1 I9 n& G. `  m  唯一變的,只有落款。* u. f7 A4 r& }- x4 `) 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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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貼完廣告的年輕人看了看紙上奇醜無比的字,皺了皺眉頭,又笑了一下,好像在說“反正也無所謂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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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轉身,輕快地往綠蔭公寓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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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哥!你這個笨蛋!怎麼又把‘滿足條件’寫上去了!別人八成還以為我們招小姐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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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K3 b: l, s3 m3 D3 Q% D$ M! S/ p9 C  “啊呀呀,有什麼關係,有美麗的小姐那自然最好了。”5 r8 n  |! }' Y, U9 t

4 o. A/ G- C6 B8 |! @7 i! C1 A- Z  “……色狼。”# _: i; \- Q% n; ]4 Q9 W9 @4 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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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你居然敢罵你哥哥是色狼!你給我出來!我們單挑!”+ p0 |) _4 v3 T3 H) R1 E' o/ _

6 f1 R7 r- P$ ]2 |  一個可憐的單身男人經過那個年輕人身邊,忽然發現對方竟又是怒吼、又是咬牙切齒的,最重要的是——他居然在和他自己說話!不由驚恐萬分地摸出自己的手機,偷偷按下110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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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年輕人根本沒發現,自己已經被當成了從某些地方跑出來的病人,仍在繼續和身體裏的某人爭吵,並且有戰爭升級的意思。6 e8 C2 Q9 p6 W3 w' w9 L0 z

' y3 w/ w: G6 Y( S7 a  一隻貓威風凜凜地蹲坐在綠蔭公寓的門口,享受著樹葉縫隙中漏下的正午陽光,一個老太太坐在它身邊,用手指輕輕給它梳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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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個和自己爭吵的傢伙,幾乎是跳著腳出現在小巷口,吼得聲音都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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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l4 d! N+ j! m! m7 O& o' ` 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,眯著眼睛笑起來,在貓脖子上抓一抓,身影就漸漸淡去了。* C5 a4 J0 w/ ~2 b, c

6 \$ a; ~; p; s: Z! H  “大毛?怎麼又坐到這兒了?走走走,回家,準備吃飯了。對了,今天還要給老太太上供,畢竟她都是為了我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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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o% X+ i" S( m  “真難得,你居然有孝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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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g$ J& ?! Q0 @1 F8 Z3 |  “臭小子你說什麼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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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L1 Z# }' }% @' ?4 y- _  一個鬈發的女子和那個人擦身而過。6 T5 w# S9 E/ H* k& ^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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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個人發現是她,忙叫道:“等一下,楚小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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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m, |# b# y# A! I6 ?  女子回過頭來,微笑著面對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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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你……還是要搬走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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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n/ Y6 k0 M5 r/ ?5 F/ @  女子點了點頭。6 Y' ]# v1 f2 g  Q: n2 @0 G: l& 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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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換了地方,你就能忘得了他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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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女子笑了,那笑容非常甜美,讓看的人也不禁心中一陣暖意蕩漾。+ I. }5 q6 C9 g2 u) k$ r. 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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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就是因為不管換到哪裏都忘不掉,所以,才放心地走啊……”6 b& ]9 R) E, O' j2 x/ l% j8 E

5 z" X5 k7 G- o/ Y$ c  “這樣啊……”那個人也笑了。
1 @5 Y8 t* S; c8 o. z1 t) A
0 g. @+ \( ~1 _( |  “祝你幸福。”, p+ C  F4 o+ ]) [2 S& x! [% \; J# {

- O# c$ l- j# V+ F* @( j! u  “謝謝你,也祝你們幸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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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B4 {; l% [7 R& R: y! j. `% a  女子的身影慢慢離去,那個人看著她,一直到她消失在街口。/ k# I* @8 ~1 |2 v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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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哥……你覺得,愛情的保值期是多久?”+ y. C) ^$ I% g3 f6 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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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嗨,這個……這個你還需要問我?你自己還不知道?多簡單的問題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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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h+ `) k" X. A: C0 A; L! f  m  “……好吧,這麼高難度的問題的確不該問你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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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b# O1 m' D- F. d# x  “臭小子!你又想打架是吧!”& }" W# M, y5 n2 }

+ c: x' @8 c. G. w- l  貓咪親熱地偎在仍吵個不停的他腳邊,和他你儂我儂地進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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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L' D5 I9 z) o3 j( Q; `  公寓的門在身後悄然關上,厚重,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。. z# a# v- r; E/ w& k# ^

* f/ T2 w7 d* g6 E, A  老太太坐在公寓外,望著樹葉中漏下的星星點點的陽光,滿是皺褶的臉上,露出一個淡淡的、淡淡的,微笑。
1 h0 j, L# |1 P; \  無論在哪裏,祝你幸福。! W  {6 d# p9 b, 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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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祝你幸福。1 u& g- ?+ j! g6 V( 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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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D4 M; `' H9 @' H8 y* k——鬼怪公寓全劇終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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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樓主| 發表於 25-7-2007 20:50:41 | 顯示全部樓層

7 A5 l# k, z# V& K後記1 j& ~4 v( C8 l* d$ 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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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k$ g6 ^" G' D$ `5 {  當顫抖著打上“全劇終”這三個字的時候……我的心情簡直就像那六月裏飄雪……不對……是狂風暴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!〈激動!跳草裙舞中〉鬼怪公寓,我總共寫了一年又兩個月,總共三十九萬字。* n, h2 Y- @  W- I9 [8 D4 }  _
+ b0 B& p: ~: |) R* a" |
  在寫這本書期間,我得到了許許多多人的幫助和支持,比如穆風,比如熊子,比如永恆明日,比如莫凡,黎瑞兒……還有其他很多我已經叫不上名字的朋友們,都在不斷地給我關心和鼓勵,讓我這種敲多一點字就想死的懶人能夠把這個故事寫下去,一直到結束。; X  J8 V* B. p- \: w! 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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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另外還需要感謝的,是鮮鮮文化的編輯,思穎和番茄。^-^因為是第一次出驚悚推理類的書,我簡直是又興奮又激動,都不知道怎麼樣好了,在很多方面都很亂來,這也毛病那也毛病的,導致第一本的出書時間一拖再拖……有像我這麼難纏又討厭的作者嗎?沒有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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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a" J1 k. A" o& O# V  非常感謝兩位編輯給我的耐心,在我打滾撒潑胡鬧的時候,給予我足夠的理解,並在其中找到中間點,讓大家都滿意,而且番茄還不是管驚悚這一片兒的編輯……也被我抓住折騰來折騰去的……這個……的確很辛苦……汗……我知道我錯了……下次……下次我一定會改的!〈如果還有下回的話……冷汗……〉關於蚊子小姐和瓢蟲小姐的故事,這個也許會有人看著眼熟,這其實是我穿了馬甲在某站新開的連載《神妖一窩》〈後改名《蟲的故事》〉。& e  u$ @, C% N) l& K

; O! f. c2 g5 M7 |1 i, P' R9 B7 p  當時寫的時候沒注意到什麼,寫著寫著,我就發現自己居然是在按照《鬼怪公寓》的套路來寫,而且寫完以後怎麼想都應該是和《鬼怪公寓》同宗的故事才對,這對我來說簡直是晴天霹靂啊……7 |) J* J9 a& \2 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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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最煩的就是寫同樣題材的東西,尤其是思想上一致的玩意,比如《變態靈異學園》寫的就是一個毫無章法的地方,每個人都是變態,每個故事沒有什麼意義,只是搞笑……4 p6 e+ f- ]# i3 r" O+ t; Y1 Z

7 C5 r. R, A6 }5 g: }  Y+ U% J( [  既然如此,那麼《鬼怪公寓》就應該是一個很普通很正常〈貌似〉的地方,每個人都很正常〈貌似〉,每個故事都要有意義〈貌似〉,基本上按照悲劇套路〈貌似〉來寫……+ S, t  r' Q& b" d% W2 H4 [' F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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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如果再讓我寫一個《變態靈異學園》,或者再讓我寫一個《鬼怪公寓》,那不如就讓我自殺吧!〈繩子呢?我上吊的繩子哪兒去了?〉正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,所以我不打算再繼續那個故事〈當然那個故事的設定很有趣,實在讓人難以割捨,我打算用來繼續寫別的類別〉,於是就併入《鬼怪公寓》中,成為溫樂灃出差時發生的事〈當然是經過了修改的〉。* b  O" E5 Y" V

. V1 `7 z" }( X& I6 ?! p; m  `  關於馮小姐,不知道為什麼,每次寫馮小姐的時候,手裏都忍不住會打成“陰小姐”,打完以後發現沒有這個詞,才想起來根本沒有陰小姐這個人……為什麼呢……鬱悶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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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關於她,其實我以前是想寫一個比較長的故事的,後來又發現不適合,很容易導致喧賓奪主,所以就沒有這麼幹,只把她稍微提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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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不過大家稍微注意一點的話就會發現吧,她為何只有背影這一點我並沒有解釋,不過這個也沒什麼關係,也許是她不喜歡露出臉來,也許她真的是在腐爛的過程中,把半個身體給腐壞掉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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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不管怎麼樣,當初設定她的時候就沒打算設定清楚,只是很喜歡這個全是背影的鬼怪設定而已。( [2 M  _- J+ x2 M' @# m: 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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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有朋友也問過她到底是什麼身分,我也說過她的身分和其他的鬼不太一樣,也許有些朋友看完了也沒明白……那我就在這裏說一下好了。4 A6 d& o+ m7 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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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其實,整個綠蔭公寓就是建造在一個基本等同墳場的地方上,就是被馮小姐整個滅門的地方上,地基裏埋著的就是馮小姐的屍體,到了現在,其實馮小姐就成了這個公寓的“魂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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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f4 e) l5 C8 F& r  K$ X2 M  這個公寓容易招鬼,除了陰老太太的問題和鬼流的問題之外,她也是很重要的吸引力之一。+ K: [" m5 I5 d' `, A! {- {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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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不過我為什麼不寫清楚呢?因為我覺得沒有必要啊……這種東西又和故事的發展沒有大的關係,再者,重要的只是她將夫家滅門的時候,用完,也就沒關係了吧……2 p7 x  C9 h$ m( |$ _/ {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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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再者,是鬼流。為什麼綠蔭公寓會有鬼流?這個問題我是不會回答的……就像之前的蜚語蛇裏,女王蛇到底是什麼東西,經理的所謂“負體”是什麼意思,還有沉默者裏,沉默者是什麼,他是如何成為沉默者的,這些我都不會回答。& i; |: m, W" _- P( d: J" t' ~; J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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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這個是見仁見智的問題,大家怎樣想,我是沒辦法干涉的,不過也無所謂,“一百個讀者的心中有一百個哈姆雷特,如果再加上作者,那就有一百零一個”。, `8 Q+ u) k: {. j8 Y4 V( J, m

: U7 n1 ~, U4 w) K  鬼怪公寓的結局,其實是寫到行屍就想好了的。溫樂灃的過去,還有他動不動就脫體的能力,在這最後一個故事裏都要講清楚,而且要給他一個結局,也要不僅僅是他一個人的結局,還要是整個綠蔭公寓的暫時結局——他們的故事還會繼續下去,大家可以發揮自己的想像力,不管怎麼想都是很正常的,畢竟,鬼怪公寓完了,可溫樂源、溫樂灃、女妖精、楚紅等人還在,他們的故事還可以繼續下去,直到他們死。
0 D: s  `; e: W9 Q! ~/ ~4 e1 G2 ]  H) K/ U* l, c' B+ L; G' G
  看完整個故事,也許有一些讀者會很不滿意,因為我完全沒有給兄弟二人安排女朋友啊、妻子啊、情人啊……甚至連曖昧點的,也只有女王蛇事件裏的任煙雨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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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I  G3 W0 T' x/ j) q  不過那個還是煙雨任平生姑娘的強烈要求……她一定要和溫樂源來上一段……那就來上一段吧……問題是我只喜歡寫別人相愛以後的故事,剛開始愛的故事怎麼寫啊……不會啊……於是就變成了大家所看到的這個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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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Q8 t) W8 u7 C+ H  也正因為如此,我沒有辦法讓他們有女朋友,就算要弄一個有曖昧的,也讓我撓頭到死……饒了我吧!〈裹棉被打滾中〉在最後的部分,相信大家都看出來了,那個人終究讓自己的身體死掉,寧死也不給溫家兄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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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而溫樂灃,沒有身體的魂魄其實已經是死了的,但溫樂源就是不承認,所以直到目前為止,他是和溫樂源共用一個身體,或者到溫樂源死,或者到溫樂源給他找到新的身體。% k8 B% V: p  Q( [6 h7 D5 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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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或許有人會問,為什麼那個人要浪費自己的身體,寧可被鬼流吞掉也堅決不讓溫樂灃使用?8 R: b- x& b+ L7 c

. }1 P: i- C# b- e% q) ~0 k: {  其實……大家可以想一想,不管他當初病得多重,多痛苦,不管醫生給他的父母說多少遍他可能已經不行了,但他那時候畢竟還是活著的,只要活著就有希望,說不定就在第二天,他的病就能好,說不定就能不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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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r3 z6 F$ k% r  D% L  但溫樂源卻生生打散了他的期望,因為救人心切而徹底忽視了這個被害者的意願,他造成了那個人和他家人的終生遺憾,甚至可以說,他的葬禮都是沒有屍體的,也許只是個衣冠塚。這樣的人,你打算讓他為人奉獻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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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a) @- f9 L0 w6 \" w6 ^. H( a: l( o$ c  不可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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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_- p7 S, J. z3 x/ v. F- H  他和溫家兄弟非親非故,憑什麼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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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D0 |/ o+ R- b) R3 c" }! f$ m. m1 X+ O  而在溫樂源來說也是一樣,溫樂灃是他弟弟,他當然要以弟弟為優先考慮,既然有合適的人選那就要盯住,有一點希望就不能放過,既然醫生說那孩子不行了,那在十歲的他來說就等於真的不行了,那就沒有必要等他真的死掉再說,活著的身體更適合溫樂灃——就像器官移植一樣,只不過這一次是把靈魂移植到另一個身體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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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基本上,他們都有自己的利益考量,他們不能要求別人為他們的利益而犧牲自己的利益,別人也是同樣,這是很簡單的平等道理,可是……如果事情是發生到自己身上,那就沒有理智了……往往悲劇就是這麼產生的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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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s, I8 O% o2 H! K% _  總——而——言——之!
0 e7 D6 Y; y% [% ~* W% n' X4 `2 f; @/ g8 w& k# ~; W" ]
  鬼怪公寓,就到此告一段落,它的故事,也許以後還會繼續下去,也許就這麼永遠結束了,大家不用傷心〈有人傷心嗎?汗〉,也不用不舍〈有人不舍嗎?再汗〉,大家和公寓的住客們也許在下一個故事裏仍會見面,只不過……是不同的故事吧……* G9 i# k+ h4 M: U5 D

6 y, ~. k# P, I9 Z$ y6 |8 i  非常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與鼓勵,蝙蝠在此無比地感激涕零!謝謝!
/ c7 q5 s* c, p4 B+ {+ |& K2 r
  我的信箱?a href="mailto:Obflxt@163.com">Obflxt@163.com,如果大家還算喜歡我的故事,請與我聯絡,或者發現我的故事裏有什麼問題,希望能指出來,蝙蝠在此再三叩拜頓首!/ F& L/ }! n% |$ E2 p

1 k) h) d* `: m$ @  謝謝!
6 q1 ?! `* v0 @; a4 W4 }* D7 z; ^) i& u1 d5 Z0 b
  真的,非常感謝!- F3 P  t4 i- O7 T' f2 S: i! p* b
9 l. B3 }8 }9 n5 v3 F& E) U. 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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